在翠屏山的山洞裡,陸同風就看出了雲扶搖不是一個愛做飯的姑娘。
她儲物袋裡的那些鍋碗瓢盆,幾乎都是嶄新的,並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看到雲扶搖拿出自己的鍋碗餐具,陸同風一拍腦門,道:“嗬嗬,我怎麼忘記你身上有全套的廚房儲備……”
他拿起一個黑色的大砂鍋,將整隻老母雞都燜了進去,倒入水,蓋上蓋子,放在簡易的灶台上燉煮。
大黑在一旁伸著老長的舌頭,口水都滴了下來。
“這是一隻五年的老母雞,需要至少燉一兩個時辰,現在剛過午時,估計黃昏就能燉好,我買了一些醬牛肉,還有饅頭……”
陸同風取出了小包裡的東西。
破廟裡沒有桌椅,便直接找塊木板放在上麵。
又拿了雲扶搖的幾個乾淨的碟子,將醬牛肉與花生米倒在從油紙包中倒出。
然後這小子不懷疑好意的看著雲扶搖。
雲扶搖道:“你看我乾什麼?”
“那什麼……我記得你那個袋子裡還有幾壇好酒,我葫蘆裡的酒喝完了,本來想在鎮上的小酒館篩些酒的,可是我身上所有銀子,都買了這隻老母雞。
這大冷天的,喝點酒也能暖和暖和……”
雲扶搖明白了陸同風的意思。她想了想,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壇未開封的酒壇。
看上麵的封泥顏色就知道,這壇子酒的年頭可不低。
雲扶搖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心中記著一本賬。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陸同風今天給她買了老母雞燉湯,她拿出一些好酒出來反饋之,這是天經地義的。
陸同風是小酒鬼,上次偷偷的開了一壇雲扶搖的酒,那叫美味。
此刻看到這壇子酒,立刻是滿嘴生津,咽了咽口水。
他拿過酒壇,小心翼翼的打開上麵的封泥。
然後一層一層的揭開。
一大壇子的酒,現在隻剩下了大概不到一半。
這就是上了年頭的美酒的標誌。
年代越久遠的美酒,裡麵所剩的酒便越少。
雲扶搖剛從儲物袋裡取出自己喝酒用的玉碗,一抬頭便看著陸同風拿著一個漏鬥,將酒壇裡的酒往他的那隻掉漆破葫蘆裡倒。
“你乾什麼?”
“倒酒啊,我習慣用葫蘆喝酒……扶搖仙子,你拿著個玉碗乾什麼?”
雲扶搖橫眉豎目:“你說呢?”
“額?你也想喝啊?不行啊,你的傷還沒有好呢!”
“我的傷並不影響我飲酒,何況,這酒是我的。”
今天雲扶搖確定了陸同風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小瘋子。
而陸同風也確定了雲扶搖是一個女酒鬼。
就說嘛,哪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在自己的儲物袋裡存放著這麼多百年陳的好酒啊。
陸同風隻好停止給酒葫蘆裝酒。
然後給雲扶搖倒了一碗。
雲扶搖不愧是雲天宗宗主的小弟子,喝酒的碗都不是瓷碗,而是整塊白色的玉石雕刻打磨而成,整體呈現出半透明狀。
正是應了詩文中的那句“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就這隻玉碗,足夠陸同風這廝奮鬥一輩子了。
二人席地而坐,一邊喝酒,一邊吃著醬牛肉。
偶爾間,陸同風也會丟一片醬牛肉給大黑。
酒過三巡,雲扶搖問道:“陸同風,我前幾日在小鎮上聽說這座土地廟鬨鬼,是真的嗎?”
“鬨鬼?子虛烏有!以訛傳訛!你可千萬莫要相信。”
陸同風立刻搖頭否認。
“哦,這是謠言?”
“當然啊,這裡住著土地公與土地婆兩位神仙,怎麼可能鬨鬼呢!你彆相信小鎮上那些人的鬼話!他們這是造謠,是惡意的中傷!”
陸同風顯得十分的憤慨。
就是因為小鎮上一直有人在造謠土地廟鬨鬼,搞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見到自己都躲的遠遠的。
簡直豈有此理!
雲扶搖看著陸同風認真中又帶著幾分憤慨的表情,似乎這小子在這裡生活了十六年,並不知道此處聚集著很多陰靈!
雲扶搖又麵色狐疑的看向了大黑。
昨夜雲扶搖親眼看到土地廟被至少數十個陰靈包圍。
當時大黑也看見的。
還是大黑搖頭製止了自己對陰靈出手。
她想從大黑的身上找到的答案。
可是聰明的大黑,見雲扶搖看向自己後,立刻彆過腦袋,似乎是在說:彆看本神犬啊,本神犬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雲扶搖心中更加疑惑。
她忽然察覺陸同風與這間廢棄的土地廟,似乎隱藏著很多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陸同風不是瞎子,他在此生活這麼久,絕對不可能沒有見過那些陰靈。
可是為什麼從此刻陸同風的表情來看,他不像是在說謊呢?
難道說,那些陰靈不經常出來?
昨夜恰好是被自己撞見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雲扶搖又問道:“陸同風,我見廟門口的大槐樹下,有一口古井。我很奇怪,為什麼古井會在樹下?難道就不擔心你掉進落葉嗎?”
陸同風喝了一口美酒,然後夾起一粒花生高高拋起,用嘴巴準確的接住。
一邊咀嚼一邊道:“你說那口古井啊?那不是一般的水井,而是許願井。”
“許願井?”
“是啊,我小時候聽師父說過,這口許願井大概隻有兩丈多深,裡麵的蓄水大概有兩尺深淺,在井水下方,有一個瓶口很小很小的陶罐,許願的香客,往下麵丟銅錢,如果銅錢滑過水麵沉下時,能準確的落入到陶罐之中,那麼願望就會成真的。
前幾年師父去世後,我沒銀子花,還下去挖過銅錢呢。”
雲扶搖神色一凝,道:“你下過那口古井啊。”
陸同風點頭道:“是啊,古井與大槐樹存在的時間很久遠,以前這裡還是月老廟的時候就在了。
積攢了幾百年,井底下有不少銅錢,我挖了好幾天才給挖乾淨,足足有兩萬多枚,解決了我一年多的溫飽呢,若沒那些銅錢,我估計四年前我便已經餓死了。”
雲扶搖再度陷入了沉默。
按照她的猜測,這裡是靈脈彙聚之地,昨夜自己見到的那些陰靈,都是被這股靈氣吸引過來的。
而陰靈應該就是隱身在古井之下。
按說陸同風這個活人進入到井下,一定會被那些陰靈給生吞活剝。
為什麼這小子在下麵挖了兩天,陰靈為何沒現身吸乾他的血肉?
難道這些陰靈是最近兩年才聚集過來的?
還是說自己猜錯了?
仙凡分界壓根就不是指此處乃地脈靈力彙聚之地?隻是單純的指土地廟?那些陰靈也不是隱身在古井之下?
雲扶搖道:“井底有何特彆之處嗎?”
陸同風嗬嗬笑道:“特彆之處?特彆臭算嗎?”
“特彆臭?”
“是啊,前兩年一場風雨,衝垮了廟後麵的兩間土屋,順帶著連茅廁也給衝垮了。
所以這兩年,我就將那口乾枯的許願井,當成了露天旱廁與垃圾處理池……嘿嘿!”
看著陸同風的壞笑,雲扶搖傻眼了。
這……古井如今成為了化糞池?
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