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淵底,黑霧如沸。林寒立於寒潭邊緣,手中殘劍嗡鳴不止,劍脊龍紋泛著幽幽藍光,似在呼應潭底深處某種古老禁製。三日前那場驚變後,蕭雲楓蹤跡全無,宗門上下人心惶惶。唯有這柄殘劍,夜夜牽引他重返深淵。
“喀喇——”
腳下冰麵忽地裂開蛛網紋路,潭水翻湧間浮出九具青銅古棺。棺槨表麵刻滿《山海經》異獸,饕餮食日、窮奇噬月,每一幅皆以血線勾勒,腥氣撲鼻。林寒凝神細觀,忽見居中棺槨的睚眥雙目竟緩緩轉動,兩道赤芒直射天際。
“轟!”
淵頂陰雲驟然撕裂,血月當空。九棺齊震,鎖鏈崩斷聲如厲鬼嘶嚎。林寒急退數步,卻見殘劍脫手飛出,徑直刺入睚眥左目。龍紋自劍柄蔓延至棺麵,竟將整具青銅棺染作赤金。
“百年了終於等到妖皇血脈”
沙啞女聲自棺中飄出,林寒渾身劇震——這聲音與劍靈殘魂如出一轍!未及反應,九棺棺蓋同時掀飛,黑霧凝成十八道鬼影,手持哭喪棒、勾魂索,結成九幽鎖魂陣。陰風過處,冰麵寸寸龜裂,露出下方萬丈熔岩。
“林師弟當心!”
清冷喝聲自頭頂傳來。白影翩然落地,白璃廣袖輕揚,九枚玉符化作光幕護住二人。她指尖劃過殘劍龍紋,蹙眉道:“這九幽鎖魂陣以妖皇殘軀為引,需破其陣眼方能脫困。”話音未落,鬼影已呼嘯撲至,哭喪棒敲在光幕上激起層層漣漪。
林寒橫劍當胸,忽覺懷中玉簡發燙。抬眸望去,九具青銅棺槨竟隨鬼影攻勢緩緩移位,暗合北鬥九星之數。《九霄引氣訣》經文浮現在識海:“天樞主殺,瑤光主生”他心念電轉,殘劍斜指天權星位:“破陣在此處!”
白璃會意,素手結印。九尾虛影自身後浮現,狐火如流星墜向天權棺槨。林寒縱身躍起,殘劍裹挾龍吟直刺棺麵睚眥。劍鋒觸及青銅刹那,整座幽冥淵地動山搖。熔岩噴湧間,睚眥棺槨轟然炸裂,一截白骨手臂跌落冰麵——五指修長如玉,腕上纏著褪色紅繩。
“妖皇右手”白璃麵色煞白,忽地嘔出一口鮮血。九尾虛影驟然黯淡,光幕應聲而碎。鬼影趁勢合圍,勾魂索纏住林寒腳踝,將他拖向熔岩深淵。
千鈞一發之際,殘劍龍紋暴漲。林寒隻覺經脈中湧起陌生力量,不自覺捏出劍訣——正是《太虛劍典》第三重“星隕山河”!劍氣如銀河倒灌,將九幽鬼影衝得七零八落。熔岩驟冷成石,淵底複歸死寂。
白璃踉蹌走近,拾起那截白骨手臂。紅繩忽地無風自燃,灰燼中浮出半枚玉玨,與林寒懷中殘簡嚴絲合縫。“果然是你”她指尖撫過玉玨紋路,眸中泛起水光,“百年前你為阻登仙梯崩塌,自毀元神封印妖皇之力。如今因果輪回,這九幽鎖魂陣不過是開端。”
林寒正要追問,淵頂忽傳來金鐵交鳴之聲。抬頭望去,但見蕭雲楓腳踏骨龍淩空而立,斷臂處生出的白骨利爪捏著顆血淋淋的心臟——赫然是鎮守劍塚的執法長老!
“多謝師弟替我解開最後一道禁製。”蕭雲楓獰笑擲下心臟,血雨灑落處,熔岩再度沸騰。九具棺槨浮空重組,化作百丈高的青銅巨門。門縫中滲出粘稠黑霧,隱約可見無數魔影掙紮欲出。
白璃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玉玨上疾書。古篆成形的刹那,林寒懷中殘簡飛出,與玉玨合二為一。金光暴綻中,妖皇右手白骨竟生出筋肉,緩緩握向殘劍。
“攔住他!”白璃嬌叱一聲,九尾儘出纏住骨龍。林寒踏著狐火衝天而起,殘劍與妖皇右手相觸的瞬間,識海陡然炸開無數畫麵:白衣劍客與九尾妖狐並肩立於山巔,腳下是崩塌的登仙梯;黑袍修士將劍刺入妖狐心口,血染蒼穹;最後定格在幽冥淵底,妖皇右手持劍自刎,肉身化作九截鎮壓四方
“現在,你記起來了?”妖皇右手忽然攥緊劍柄,林寒隻覺神魂似要被扯出體外。金光與黑霧在他周身交織,龍紋自心口蔓延至麵頰,額角生出寸許玉角。
蕭雲楓見狀狂笑,骨爪撕開胸前皮肉,掏出一枚跳動黑丹:“以魔心為引,以妖皇為祭——幽冥門,開!”黑丹炸裂的轟鳴中,青銅巨門緩緩開啟。門內伸出無數鬼手,抓住附近弟子便拖入深淵,慘叫聲響徹雲霄。
白璃九尾齊斷,墜向熔岩。林寒目眥欲裂,妖皇右手不受控地揮劍斬向青銅門。劍光過處,時空仿佛凝滯——他清晰看見門後景象:血衣門主端坐白骨王座,腳下跪拜的赫然是數位青雲長老!
“鐺——”
天機閣主的乾坤鏡自雲端落下,鏡光定住青銅門。白袍老者踏鏡而來,袖中飛出七七四十九道符籙:“九幽鎖魂陣需以純陽之血反克,林小友,借你劍鋒一用!”
林寒福至心靈,殘劍劃過掌心。血珠濺在乾坤鏡上,竟化作火龍撲向青銅門。妖皇右手趁機脫離控製,攜雷霆之勢貫穿蕭雲楓胸膛。黑霧潰散間,青銅門轟然閉合,將半數魔影碾為齏粉。
塵埃落定時,幽冥淵底唯餘遍地狼藉。白璃昏迷在熔岩邊緣,九尾儘斷處血流如注。林寒跪坐在地,怔怔望著妖皇右手化作飛灰——最後一粒金芒沒入他眉心,識海深處響起滄桑歎息:“待你集齊九截劍骨,方知何謂真正的九重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