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青雲宗後山的裂穀深處,陰風裹挾著腥氣呼嘯盤旋。林寒獨坐崖邊,手中殘劍橫臥膝頭,劍脊龍紋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自劍塚試煉歸來已三日,那日蕭雲楓頸側浮現的蛛網黑紋,卻如毒藤般在他心頭瘋長。
“咚——咚——”子夜鐘聲自宗門大殿傳來,林寒猛然睜眼。懷中玉簡毫無征兆地發燙,燙得他胸口生疼。與此同時,殘劍龍紋竟似活物般遊動,劍尖直指東北方幽冥淵。
他縱身躍下懸崖,足尖連點岩壁凸石,如孤鶴掠向深淵。越近穀底,寒氣愈重,嗬氣成霜。及至落地時,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滯——百丈寬的寒潭凝若玄冰,潭心矗立九根青銅巨柱,柱身纏繞的鎖鏈早已鏽蝕斷裂,唯剩半截石碑斜插冰麵,上書“幽冥”二字殷紅如血。
“你果然來了。”沙啞笑聲自陰影中傳來。蕭雲楓緩步走出,玄袍下擺沾滿冰晶,眉心一道黑紋若隱若現,“這殘劍本是鎮守幽冥淵的鑰匙,可惜”他屈指彈劍,冰麵驟然龜裂,“今日便讓它物歸原主!”
殘劍脫手飛出,直刺碑文。龍紋暴漲的刹那,九根銅柱同時震顫,潭底傳來鐵鏈拖曳之聲,似有龐然巨物即將破封。林寒飛撲奪劍,卻見蕭雲楓袖中甩出三道符籙,化作血色囚籠將他困住。
“以劍為鑰,以血為祭”蕭雲楓割破掌心,鮮血滴落冰麵竟凝成詭異符咒。潭水轟然炸開,滔天巨浪中浮出一具青銅棺槨,棺蓋刻滿《山海經》凶獸圖騰。殘劍插入棺縫的瞬間,龍紋與棺上睚眥雙目同時亮起。
“吼——!”棺槨炸裂,黑霧翻湧成九丈高的鬼麵。那霧氣中伸出無數白骨手臂,將蕭雲楓拽入半空。“不!我才是”他嘶吼未畢,鬼麵已張口吞噬其半身。千鈞一發之際,林寒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殘劍上,龍紋化作赤金鎖鏈纏住鬼麵七寸。
“劍來!”他暴喝一聲,殘劍淩空飛旋,劍脊迸出七個古篆——正是《九霄引氣訣》總綱。黑霧觸到篆文如雪遇沸油,慘嚎著縮回棺槨。冰麵再度凍結時,唯餘一柄青銅短劍插在棺蓋,劍身布滿細密裂痕。
蕭雲楓跌落在地,左臂齊肩而斷,傷口卻無鮮血滲出,反有黑氣繚繞。他盯著青銅短劍狂笑:“原來如此幽冥劍靈早被分屍鎮壓,這殘劍不過是其中一截指骨!”笑聲戛然而止,人已化作黑霧遁去。
林寒拄劍喘息,忽覺掌心刺痛。低頭看去,龍紋竟順著血脈遊入心口,化作灼熱烙印。恍惚間,他聽見女子嗚咽聲自棺中傳來:“百年輪回終是逃不過”
三日後,青雲宗議事殿。七位長老端坐雲台,殿中懸著蕭雲楓的斷臂,黑氣凝成“魔教”二字經久不散。執法長老一掌拍碎玉案:“蕭雲楓勾結魔教私啟幽冥棺,傳令三十六峰”
“且慢。”天機閣主白袍曳地,手托乾坤鏡踏入殿中,“鏡照幽冥,可見因果。”鏡光掃過斷臂,竟映出蕭雲楓跪拜黑袍人的場景。那黑袍修士轉身刹那,在場長老無不色變——其麵容與掌門閉關洞府中的畫像一般無二!
“三十年前,掌門師兄修煉《太虛劍典》走火入魔。”天機閣主指尖劃過鏡麵,景象再變:夜色中,黑袍掌門以劍刺穿心口,將一團黑氣封入幽冥淵,“他斬下心魔化身鎮於棺中,卻不知魔念早已侵蝕鎮棺劍靈。”
林寒懷中殘劍突然震顫,龍紋透衣而出,在鏡麵投出驚天秘辛:百年前妖皇隕落時,其佩劍“蒼穹”斷成九截,劍靈被各派瓜分鎮壓。青雲宗所得正是劍靈右手,煉化成這柄殘劍!
“龍紋現,劍靈蘇。”天機閣主深深看向林寒,“小友可知,你懷中殘劍正在吸食你的精血重生?”話音未落,林寒突然嘔出黑血,血滴落地竟長出妖異紅蓮。
是夜,林寒強壓體內翻湧的魔氣,再赴幽冥淵。青銅棺槨已被黑霧籠罩,棺蓋裂縫中滲出粘稠血水。他舉劍欲劈,棺中突然伸出蒼白手臂,指尖輕點他眉心。
無數畫麵湧入識海:白衣劍客與九尾妖狐月下對酌,青雲長老率眾屠滅妖族村落,黑袍掌門將心魔封入劍靈最後定格在血月當空的戰場,妖皇手持蒼穹劍仰天長嘯:“天道不公,我便以九重劫難重開乾坤!”
“現在,你明白了?”棺中女子聲音帶著無儘悲涼,“你是妖皇轉世,我是劍靈殘魂。蕭雲楓體內的心魔,正是當年掌門斬下的惡念——他要借幽冥劍靈之力,打開登仙梯奪取天道權柄。”
林寒以劍撐地,冷汗浸透重衫:“為何選我?”
“因果輪回。”劍靈輕歎,棺槨轟然開啟,露出一具水晶骸骨。其右手缺失處,正與殘劍形狀吻合,“百年前你為救蒼生兵解轉世,百年後宿命依舊。如今劍靈將醒,你必須”
話音未落,整個幽冥淵突然震動。十八座劍峰同時亮起陣紋,空中浮現巨型八卦圖——護山大陣啟動了!林寒抬頭望去,但見夜色被血光撕開,無數魔修腳踏骨龍而來,為首者赫然是獨臂的蕭雲楓!
“今日,以青雲宗血祭登仙梯!”蕭雲楓眉心黑紋已蔓延至全身,斷臂處生出白骨利爪。他一掌拍向主峰,護山陣法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林寒握緊殘劍,龍紋自心口蔓延至脖頸。他清晰感受到某種古老力量在血脈中蘇醒,耳邊響起劍靈的決絕之語:“縱使魂飛魄散,也要斬斷這孽障輪回!”
殘劍貫入水晶骸骨的瞬間,幽冥淵底升起通天光柱。光柱中,殘缺的劍靈虛影漸漸凝實,其容貌竟與林寒有七分相似。蒼穹之上雷雲翻湧,第一重劫雷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