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早讀課結束,同桌李招娣意猶未儘地放下《新概念英語》,抽出政治書來繼續背誦,手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
“彆走神了,快和我一起複習吧,等一下就要分班考試了。”
背了一會兒,李招娣扭扭酸脹的脖子,看到裴瑜心不在焉的樣子,馬上放下書,掐了一把裴瑜的腰。
“分班考試?”裴瑜才知道這件事,並沒有太在意,而是忙著哎呦哎呦地躲開李招娣的手。
沒辦法,這具身體的腰實在太敏感了,彆人一靠近,甚至還沒碰到,心理上就會癢得受不了。
“哼,不跟你玩了,碰都不讓我碰一下,”李招娣和裴瑜鬨了一會兒彆扭,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還是認真解釋道,
“哦對了,你剛回來,還不知道吧。馬上就要預考了,學校很重視,想在考前想辦法再拔高一下同學們的水平,儘量讓有可能參加高考的最後都有資格上考場。可是好老師就那麼點,不夠分,所以校長決定先組織一次分班考試,把好老師留給更有希望的學生。”
“原來是這樣。等會兒考的是政治嗎?”裴瑜指著李招娣的政治書說。
“沒錯,上午考政治和英語。”李招娣點點頭,頭頂的呆毛一翹一翹。
裴瑜謝過李招娣,暫時擱置了逮人刷分的計劃。
8點半,第一場分班考試的時間到了。
政治老師走進教室,找人將卷子發下來後,就開始一圈一圈地繞著課桌轉悠,一雙鷹眼四處掃描。
卷子傳到裴瑜手中,裴瑜低頭一看,瞬間被鎮住了。
倒也不是因為題目難——她還沒來得及看題呢。
而是因為卷子的紙質巨差,在沒發表過5部以上均訂過千精品書的寫手,很難精準地描述出這張卷子的紙質究竟有多差。
簡單地說吧,裴瑜手裡的卷子有股刺鼻的味道,讓人不禁懷疑印刷時用到的油墨有毒,而且紙薄到可以透出反麵的字跡,讓人擔心稍微一用力就會不小心扯破它。
卷子上麵印刷的字體行距又很窄,字跡周圍有暈染,看得學生眼壓驟增,附帶搞人心態的負麵buff。
看到這張卷子,裴瑜頓時夢回了2025年的考研英語現場。本以為那場考試用到的紙已經夠差了,拚汐汐五塊錢包郵的0524曆年真題集都比它看著順眼。
她是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更難用的考試紙。
裴瑜硬著頭皮往下看,直到看清試卷上的內容後,心裡才鬆了口氣。
縱觀整張政治考卷的題型設置,第一部分是分值共10分的填空題,開篇第一道題就是“1983年9月xx同誌為xx學校題詞:‘教育要麵向,麵向,麵向未來。’”。
妥妥的送分題。
這句講話誰能不知道啊,和用“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來對暗號是一個性質。
如果回答不上來,是要被人懷疑是間諜,原地扭送給有關部門嚴查的。
第五道填空題有點棘手,題目是“1984年2月xxx授予第四軍醫大學英雄集體'全國突擊隊'稱號”。
彳亍吧,算是這個年代的時政題,新鮮熱乎著呢。
裴瑜這個從39年後穿越過來的遠期人類,就算已經混成了考研政治名師,正常情況下還真回答不上來。
好在裴瑜的情況不太正常,她可是綁定了係統的人,係統還內置了堪比掃描儀的知識庫功能。
剛才她和同桌李招娣一起複習政治筆記的時候,已經把上麵有記錄的知識點永遠刻在腦子裡了。
擁有了知識庫的裴瑜,和患有超憶症的病人差不多,容易記住一堆沒用的東西。
好比現在她運筆如飛寫下的這個時政問題答案,估計這次考試之後就再也用不上了。
這種“無用”知識點算是危害性微乎其微的類型,不像是某些不可名狀的精神汙染物,由於她的閱讀速度過快,當她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之後,就已經來不及、再也忘不了。
有人會羨慕超憶症患者,覺得超憶症就等於強大的背書能力,可實際上,超憶症患者的內心是非常難受的,大腦會不分場合地閃回性陷入回憶之中,很多患者會因此產生心理障礙。
話說,知識庫裡的內容能刪除嗎?她可不想因為閱讀速度過快,真的沾上什麼不可名狀的精神汙染物,一輩子都甩不脫。裴瑜決定考完試後再好好探索一下係統的功能。
做完填空題,裴瑜翻到試卷的下一麵,政治考試的第二部分是選擇題。
在八零年代,政治高考選擇題的設置和後世不太一樣,選項前麵不是abcd,而是帶圈的數字序號1234,選項背後還有word目錄似的橫向點點,連接著末尾的括號。
考生要在括號裡打鉤,代表選中橫向點點連接著的選項。
裴瑜第一眼看過去,差點以為這是判斷題。
不過,本質上這種題目和判斷題也沒什麼區彆,不影響她變身推土機快速推完題目。
剩下的題目全是簡答和論述題,出得比較有水平。裴瑜在最後一道大題上麵,甚至還看到了點北大馬院政治經濟學考研專業課真題的影子。她認可地點了點頭,隨即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
在裴瑜迅速又準確地做完了整張卷子的時候,班上的其他同學們還在抓耳撓腮,苦思冥想。
老師不讓裴瑜提前交卷離開,低聲叮囑她要多檢查幾遍,不能犯粗心大意的毛病,有的題就算不會做也不能全空著,亂答一通都比交白卷好。
她隻好悻悻然回到座位上,認真翻了翻了幾遍卷子,可是實在是看不出什麼問題,改無可改,百無聊賴之下,閉上眼睛繼續研究係統功能。
“咚——咚——咚”的鐘聲響起,考試時間到了。
政治老師發話:“考試結束,馬上停筆,不能再寫了,再寫算作弊啊。最後一排的同學把卷子收上來。”
一片唉聲歎氣中,滿臉麻子的男生聽政治老師的話站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往前收卷子。
到了裴瑜這裡,他突然大聲嚷嚷:“哎,裴瑜,你睡醒了沒,快醒醒,考試結束了!彆睡了!”
話畢,麻子臉男仔細看了一眼裴瑜的政治試卷,接著是難以置信的第二眼、第三眼……
裴瑜聽到聲音,有點意外地睜開眼時,認出麻子臉男就是剛才進教室時,說閒話說得最大聲的那個多嘴公。
“居然寫了那麼多,亂寫的吧。”麻子臉男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拽走試卷,飛快地把剩下的卷子收好,送到政治老師麵前的講台上。
講台中央,政治老師正怒視著裴瑜。
麻子臉男的大喊大叫,讓政治老師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在政治老師看來,裴瑜剛才在考試時間睡覺,沒有好好檢查題目,也就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裡,浪費了他剛才的一片良苦用心。
歹竹真能出什麼好筍嗎?他對此深表懷疑,更願意相信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孩子會打洞。
他認為,像裴瑜這種美利堅大買辦家裡出來的孩子,長輩們從小五指不沾陽春水,靠壓迫彆人為生,作為孩子的政治覺悟也高不到哪去,理解不了實踐的哲學,也不會真正明白政治經濟學的剩餘價值學說,肯定答不出這套考卷裡的絕大部分問題。
這次的政治分班考試裡,有不少題目是他費了老鼻子勁才搞到的1984年高考政治原題,難度可想而知。
裴瑜這個來自邊疆建設第一中學的“雞頭”,轉學來京海第一中學讀高三後,本來就隻能勉強算得上是個比較靠近鳳凰大腿的“鳳尾”。
更何況,自從裴瑜決定出國之後,經常不來學校上課,隻是參加考試保留學籍,算是為自己留條後路。
這種長期不來上課的選擇,讓裴瑜的處境更是完蛋。
在京海第一中學裡,她的分數隻有英語成績好一點,其他學科的表現都不怎麼樣,其中政治分數最差,綜合來看在班上排名越來越低,“鳳尾”位置距離鳳凰身子越來越遠。
文理生都必考政治這門科目,高考總分要想達到重點本科學校的最低投檔線,政治這門課絕不容許瘸腿。
不僅如此,去年開始,高考不再是全國一張卷了,京海市拿到了高考的單獨命題權。
裴瑜要是還在邊疆,400分出頭就能考上重本,可她現在已經回京海市了,這裡從古至今都是最重視教育的地方,重本線自然水漲船高,500分都打不住。
在京海市參加高考,就要按京海市偏高的分數線算,如果政治成績差,英語能力再強也考不上好大學。
再加上申請不下簽證,出不了國,留不了學,賺不到美刀,裴瑜這孩子在政治老師眼裡已經是個純純廢物了,畢業後說不定還會進一步淪為社會的殘渣,永遠找不到正經工作,要吃一輩子的老米飯,當一輩子的人下人。
爛泥就是爛泥,永遠都不可能扶上牆。想到這裡,政治老師歎了口氣,失望地搖了搖頭,抱起收好的一大摞卷子離開教室。
麻子臉男收完卷子,從講台返回座位時,看到裴瑜還在氣定神閒地東張西望,似乎他剛才的大聲嚷嚷沒有給她帶來任何負麵影響,她甚至絲毫不把政治老師剛才難看的臉色放在心上。
反觀和她同桌的李招娣,在背誦英語的間隙,都會擔心地扭頭看她,一臉惴惴不安的樣子。
真是豈有此理!
麻子臉男不由停下了腳步,理直氣壯地跨步走到裴瑜的座位旁,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大聲說:“裴瑜,你還學不學了,不想學就給我出去,不要在這裡影響其他同學們學習!”
“嗯?”不僅裴瑜心想他又準備發什麼癲,旁邊的同學也很想知道,迅速進入吃瓜狀態,興致勃勃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