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點18分,裴瑜接收完初次模擬的經驗,又熟悉了一下係統的知識庫功能,然後才起身,沿著走廊朝教室走去。
經過教師辦公室時,她還停下來撿了一張報紙殘片,就那麼走在路上,邊走邊來回翻看報紙上的鉛字。
事實證明,隻要是被她看過的圖文內容,仿佛被無形的掃描儀錄入過,都能完完整整地保存在她腦海中的知識庫裡,包括這張從路邊隨手撿到的破報紙。
“係統的知識庫還挺好用的。“她心想,隨手將報紙塞進口袋,繼續朝教室走去。
推開教室門的瞬間,正在熱火朝天早讀的聲音戛然而止。
同學們看到裴瑜出現在視線中時,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裴瑜。
裴瑜站在講台前猶豫了一會,然後頂著同學們或好奇或驚訝的視線,朝記憶中自己的座位走去。
過了幾秒,教室裡才開始有點動靜,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
“那不是裴瑜嗎?”
“她怎麼回來了?”
“不是說要出國了嗎?”
“你還不知道吧,咱們京海市最洋氣的大小姐,居然連簽證都搞不定。”一個滿臉麻子的男生用手擋著嘴,但聲音並沒有因此變小。
“啊,怎麼可能?連裴瑜都申請不到簽證,我們哪還有什麼指望申下來?”
“難道裴瑜要和我們一起參加高考嗎?她都這麼久沒跟我們一起上課了,跟不上吧……”
“就是,本來還想等裴瑜去了國外後關照關照我,讓我也有條海外關係。”麻子臉男的朋友接話道。
“得了吧,裴大小姐就算拿到了綠卡也不會關照你,有她爺爺在,像你這樣的還想占便宜?省省吧你。”
教室裡的竊竊私語從前排刮到後排,裴瑜充耳不聞,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隻見桌子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你怎麼連書都不帶?”
李招娣坐在她旁邊,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裴瑜,“怎麼,簽證沒過就自暴自棄了?可不能這樣,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裴瑜笑了笑:“沒有,單純是忘了帶。”
印象裡,李招娣的父母都是油田工人,家庭成分根正苗紅,但是她們的關係還不錯。在裴瑜因為家庭背景遭同學們白眼的時候,李招娣總是站在她這邊,從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平時默默陪在她身邊,不讓她落單被人欺負。
李招娣將手中的課本推到兩人中間,輕輕碰了碰裴瑜的手:“諾,一起看吧。下回可要記得帶哦。”
裴瑜好奇地低頭,看向這個年代的英語課本。隻見粗糙的32開黃皮本上,用油墨印刷著課文和單詞表,書的邊緣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仔細一看內容,這不是《新概念英語》嗎?她上輩子為了在考研英語中拿到高分,早就背完整套《新概念英語》了,就算不問係統也記得一清二楚。
1986年,留美潮流雖然已經吹遍華國大江南北,但是像這樣的英語教材還是很難買到。桌上的這本《新概念英語》,1967年就問世了,可是直到去年,也就是1985年才在華國首次出版。
校長的父親是教育委員會的副主任,為了搞到這批教材,可是費了不少人情和財力,才讓學生們第一時間用上。對這個班級裡的學生們來說,朗讀背誦這套來之不易的教材裡的課文和單詞,是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情。
裴瑜翻了翻李招娣的書,直言不諱:“你這樣做筆記,對學英語幫助不大。”
李招娣單手托腮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哎”的一聲,道:“誰的英語水平比得了你呀,聽說你們家以前聚餐要說英文,就連管家都是滿口英文,真的嗎?”
裴瑜失笑:“沒那麼誇張……”話還沒說完,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記憶,那是父母告訴她的裴家往事,“額,很久以前可能是這樣吧。”
李招娣伸出手,幫裴瑜撥開擋在眼前的發絲,語氣裡帶著羨慕:“彆謙虛了,在這種家庭裡長大,你的英語好很正常。我可沒有你的條件。”
1986年的中國,英語教育基本還在嬰兒學步階段。學校裡教的英語,就是背課文、記語法,口語和聽力幾乎無人問津。也不是不重視,隻是實在不知道怎麼學、怎麼教。
很多英語老師自己的聽力和口語能力都一言難儘,教學生?太難為他們了,他們沒把學生的英語口音帶偏就不錯了。
李招娣就是學生中的典型例子,雖然她已經很努力了,堅持把課文背了幾十遍,但一開口說起英文來還是磕磕巴巴,發音也不準。
裴瑜把長發全部攏在背後,擋住李招娣企圖繼續捏她臉的手,語氣認真起來:“條件什麼的都是次要的,關鍵是良好的習慣和方法。學習有一些科學的方法,你知道方法後,多做刻意練習,也能學好。”
“我不信,我怎麼可能把英語學得和你一樣好。上次考試,我的英語成績差點就要不及格了。”說到這裡,李招娣的眼皮垂了下來,眼神暗淡,泫然欲泣。
裴瑜受不了女孩子在自己麵前哭得可憐兮兮,忍不住摸了摸李招娣頭上的呆毛,把握十足地說:“聽我的,你的英語成績一定能上去。我把方法告訴你,你試試就知道了。”
“好,那我試試。是什麼方法呢?”李招娣被摸頭殺弄得眯了眯眼,語氣裡滿是期待。
“其實,學英語的關鍵在於記憶,而記憶是由情感控製的。為什麼有些人對初戀的記憶最刻骨銘心,就是因為第一次戀愛,給人的情感刺激最大。一件事情越能讓你的情緒波動劇烈,大腦越認為這件事情重要,也就記得越牢,讓你想忘都忘不掉。”
裴瑜認真地解釋下去。
“相應的,你想記住abandon這個單詞,但你的大腦並不在乎你想記住什麼。它隻會記住它認為重要的東西,abandon這個單詞本身光禿禿的,缺乏語境,會讓你的大腦覺得枯燥,據此判定這個單詞不重要,不需要記住。”
李招娣聽得有些茫然,眉頭微皺:“那我怎麼才能讓大腦記住我想記的東西呢?重複背單詞確實很無聊,我背了又忘,忘了又背,效果一點都不好。”
裴瑜打了個響指:“沒錯,光是機械地背單詞確實沒用。詞彙書這種東西太無聊了,而無聊會扼殺記憶。大腦喜歡的是有上下文的內容,比如,我用這串單詞給你編個故事吧……”
李招娣驚訝地發現,原本怎麼都背不下來的單詞,編成故事之後,自己居然一次就記住了,連單詞出現的順序都能記得一清二楚。太神奇了!
“你講慢點,我記一下。“李招娣聽得如癡如醉,不停地點頭,連忙從書包裡掏出心愛的筆記本,恨不得把裴瑜說的每句話都記錄下來,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在李招娣心裡,裴瑜的“編故事記憶法”已然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她覺得記單詞再也不是一種折磨人的差事。
這種符合腦科學的記憶方法,在1980年代的華國幾乎聞所未聞。恢複高考才不到十年,教育方法還在摸著石頭過河,學生們一臉懵,老師們也是滿頭霧水,隻是一味強調要學會吃苦,視休息娛樂為洪水猛獸,恨不得讓學生一天隻睡3小時,把學習變成毫無樂趣的苦修。
京海市的教育資源,放在全國來看,已經算不錯了,校長消息靈通,關係也硬,居然能搞到新概念英語的教材。但問題是,畢竟經過了十年的人才斷層,現在的師資力量實在是有點捉襟見肘,不僅老師不夠用,水平也參差不齊。各地教育局還要不時組織教學小組,專門給老師們“補課”。
看著李招娣奮筆疾書的樣子,裴瑜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機械聲:
【叮,成功幫助同學改進學習方法,係統提問額度+10,等級經驗+10。目前的係統等級為:lv0(10100)】
裴瑜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角彎彎。
原來教同桌怎麼背單詞,也能提升係統的等級和提問額度。
既然如此,教其他更難的學科知識、教學識能力更強的人呢,能不能刷出更多係統獎勵?
想到這裡,裴瑜按耐不住好奇心,開始左顧右盼,試圖先逮住幾個野生同學刷分,待下課後再去堵其他身份的人,做一下控製變量實驗,好驗證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