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來啦,同學們久等了!能聽到我說話嗎?”
裴瑜調整了一下耳麥,笑著對屏幕揮了揮手。
屏幕上飄滿了彈幕,清一色的“可以聽到”、“裴老師好”、“裴姐yyds”。
“今年的考試可能是近十年來最難的一次。如果你們覺得心裡沒底,彆擔心,大家都一樣。彆想太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專心準備複試。”
裴瑜做了一個鼓勵的手勢,接著說:“對了,你們看過王老師前兩天發的查分視頻嗎?”
彈幕積極回應:
“看了看了!”
“王老師政治89,牛逼!”
裴瑜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同學們有沒有發現,王老師的視頻有點問題?”
她切換到一個視頻畫麵,暫停在王老師查分的那一刻:“看這裡,再看這裡。”她用鼠標指著畫麵上的幾個地方,“這個視頻有明顯的拚接痕跡。”
直播間頓時安靜了幾秒,隨後彈幕開始滾動:
“王老師分數造假?”
“天呐,真的誒!”
“裴姐火眼金睛啊!”
“王老登的造假技術不太行,打開成績頁麵按f12,通過開發人員工具,想改多少分就改多少分,保管一點造假痕跡都沒有,前端的初學者幾分鐘就能搞定。“
“這種隻能截圖了,但凡錄屏跳網頁就露餡,所以他東窗事發。”
“彆說,此招雖險,勝算卻大,一旦成功,大家都會覺得王老師考了89分,過了今年,又有誰會去驗證呢……”裴瑜喝了口水。
一條高亮彈幕飄過:“裴老師,那你多少分?敢不敢現場查?”
裴瑜挑了挑眉:“查就查!就算你不提,今天我也打算直播查分的。”
她打開北大研究生院的查分網站,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和密碼。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停頓了一秒,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
網頁跳轉,成績單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政治:93分。
初試分數排名:全國第一。
“臥槽!好了,我中了!”裴瑜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睛死死盯著分數排名。
彈幕徹底瘋了:
“裴姐吃了幾個肖秀容?“
“93分?這是人能考出來的分數?“
“裴姐牛逼到什麼程度呢,已經可以去動物園充當珍稀動物,收大家的門票錢了!“
“北大穩了穩了!“
裴瑜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有些顫抖:“同學們,你們都知道,我考研二戰,複試被刷,不甘心呐。做考研政治老師這幾年,掙錢是掙到了,但我的夢想,我的北大夢……”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胸口的衣服。
“裴老師你怎麼了?”
“裴姐臉色不對勁啊!”
“彆激動,裴姐穩住,深呼吸試試看。”
裴瑜想說話,卻隻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爆發,像是有人拿著鐵錘狠狠地砸在她心臟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屏幕前的幾萬觀眾眼睜睜地看著裴瑜的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然後“砰“的一聲,她的頭重重地砸在了桌角上。
“完了完了,裴姐腦袋流血了,快報警。”
“報什麼警,趕緊叫救護車!”
“可是裴老師住哪呢,怎麼跟醫院描述地址啊?”
……
彈幕瘋狂滾動,直播間亂成一鍋粥。裴瑜頭破血流,重重倒地後一動不動。
“裴瑜!起床了!都幾點了還睡!”
一聲大喊,緊接著“啪”的一下,門被推開了。
裴瑜猛地一顫,從夢中驚醒,睜開了眼睛。她的心跳得厲害,仿佛疼痛還在身體裡回蕩。冷汗順著她的背流下來,衣服都濕透了。
她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那種想象中的心臟抽痛慢慢消失了,隻剩下身上黏糊糊的汗。
房間裡冷冰冰的,被子雖然厚,卻怎麼也暖和不起來,再加上被冷汗浸濕,感覺更加難受。隨著寒意襲來,裴瑜的腦子漸漸清醒了。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映出一條瘦小的手臂。皮膚很白,手指修長,右手食指上都是繭子。
她盯著這隻手,有點恍惚。在她的記憶裡,這隻手應該更大、更有力……那本該是一個成年女人的手,而不是現在這樣,像個小女孩的手。
裴瑜從床上坐起來,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撲麵而來的是一股子陳年舊氣。
這是哪兒?
房間裡很窄,隻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木質的書桌,窗戶旁貼著幾張已經發黃的報紙,窗外上空是縱橫交錯的晾衣杆,掛滿了灰撲撲的衣物,隨風輕擺。
鄰居之間的隔音?不存在的。隔壁夫妻吵架、孩子哭鬨,全都毫無保留地傳進耳朵裡,想清淨一會兒都難。
“發什麼呆呢?快點去領事館,把簽證申請下來!”狹窄的門邊,一個中年婦女叉腰站著,腰上係著破舊卻洗得很乾淨的的圍兜,手裡還拿著鍋鏟。
裴瑜還沒適應陌生環境,又被鄰居們吵得腦袋瓜子嗡嗡的,下意識地應了中年婦女一聲:“哎”
見她應了,中年婦女又催促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裴瑜趕緊起床,走到房間角落裡的鏡子前,看到鏡中的自己,嘴角緊抿,瞳孔放大。
美顏暴擊!
倒影裡的自己,臉上的嬰兒肥還沒消退,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披肩的長發烏黑順滑。
好美的臉。
……這絕對不是她的臉!
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她穿越了?穿越到哪裡了?她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這些亂糟糟的念頭剛起,一瞬間,無數信息湧入她的腦海。
她竟然穿越到了1986年的京海市,附身在這個和自己同名的女孩子身上。
上輩子的裴瑜,父母都是工人,祖上根正苗紅;這輩子的裴瑜,則生在曾經闊綽過的美利堅大買辦裴氏家族裡。
生不逢時啊生不逢時。上輩子的她要是有那麼厚的家底,畢業後不用為了賺個三瓜兩棗,從金融業的小黑工打起,被帶教折磨得痛不欲生,哪還用得著挖空心思轉行當什麼網紅考研老師?這樣她早就把書念爛、考研上岸、北大在讀了好嗎!
很可惜,上輩子的她沒有福氣投胎成富n代,這輩子她的家族也沒風光多久,很快就敗落了,老宅子早已被曾爺爺在1948年時局吃緊時賣掉,一家人擠在破房子裡頭,主要靠爺爺在機械廠裡頭掙的那點子錢勉強過活。
最近一年,家裡催促著裴瑜趕緊把簽證申請下來,去美利堅和姐姐彙合。
現在是1986年,報紙是獲取新聞的主要渠道,信息傳播速度慢,很多人對外界的了解非常有限。但這並不影響留美風潮來勢洶洶,刮得華國上下的年輕人心潮澎湃。生活在80年代,出國絕對是普通人賺大錢的首選,黑市彙率擺在那呢。除了那些沒有一點海外關係、實在出不去的,或者真心愛國的人,誰還甘願留在國內賺點三瓜兩棗?
裴家曾經的下人劉媽,誠心問過媽祖,得到媽祖同意之後,就毅然走線去美利堅。等劉媽冒著生命危險翻越過邊境線,平日裡偷摸打點黑工,每個月到手的錢能有800美元。
雖然劉媽這錢來得還算辛苦,不過在哪辛苦不是辛苦,相比之前在華國賺的幾個子,已經可以說是一筆巨款了。
就算是根正苗紅的工農人家,蒼天有眼祖墳冒青煙,萬幸再培養出個八級工,這年頭的工錢也才兩三百元人民幣,購買力還不如裴家曾經的一頓午飯錢。
入奢從簡,難上加難,他們在那裡被磋磨得不成人樣,愈發不想讓兒女跟著他們過這種苦日子。
一年前,姐姐居然拿到了美利堅簽證,父母便帶著裴瑜,一路擠著火車和貨車,從邊疆輾轉回京海,期盼她也能申請到簽證,徹底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裴瑜沒有國外的月亮更圓的想法,上輩子她出國見過了,美利堅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大城市的市中心臟亂差,時不時有癮君子四處遊蕩,搶劫槍擊事件屢禁不止。
可是,穿越到1986年的華國也沒好到哪去,此時彆說智能手機了,華國的第一封電子郵件都還沒發出去,大哥大要等到明年才會被運往內地,睡醒後摸不到手機的感覺讓她很難適應。
她現在的心理落差很大。穿越之後,且不論要和高達九位數的存款餘額說再見,單憑考了北大初試第一卻無法入學,苦讀那麼多年,卻沒能做成哪怕一天的北大學生,就讓她非常不甘心。
不行,她還想考北大!
裴瑜的目標無比堅定。
家裡的擔憂,她能夠理解,但是她知道未來發展方向,接下來的兩年內,她還是有資格參加高考的。
算算時間,現在是1月份,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月,足夠她複習了。
大不了考上後再出國當一年交換生,她有信心申請到獎學金,既保留北大學籍,又避開一些動蕩。
到了那個時候,簽證申請也會放開一些,有個出國交換的由頭,可以證明自己沒有移民傾向,申到簽證的出國率比現在隻高不低,簽證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想到這裡,她決定先去美利堅領事館一趟,想辦法搞砸這次的簽證申請,再說服原身的家人,讓她參加今年的高考,曲線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