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庭,演武場。
不少白家的門客都聚集在這裡,有些年輕,有些年長。
這裡是門客修士聚集的地方,所以藥房也就搭建在這裡,方便煉丹取藥。
此時,演武場兩邊站立著許多門客修士。
正圍觀著場內。
場中央,白冰潔身上纏繞著顧夫人賜下的新式黑冰軟甲狡兔。
白石榴裙在黑甲的包裹下飄蕩,黑白搭配,質感極強。
同是白家小姐,白冰潔的樣貌和白秋瓷有幾分相似。
不過她的麵部線條更為柔和。
不像白秋瓷那樣,劍眉薄唇,極具攻擊性,而且眼睛也不似輪椅人那般朦朧。
此時,白冰潔從腰間抽出一把形狀極為纖細的寶劍,每一層級都會有一截分叉。
劍名【千機】。
目光掃視過場下的十七名門客,白冰潔漫不經心的開口:
“誰來試劍?”
“屬下願為小姐試鋒!”
虯髯大漢搶先躍至場中,背後玄鐵重盾“轟”地插入地麵。
“去年冬末,承蒙小姐指點迷津,如今我的搬山盾已”
話音未落,千機已穿透盾心。
虯髯大漢倒頭就睡。
眾人隻見墨影翩若驚鴻,白冰潔足尖點過盾麵,負手而立。
場麵沉寂了片刻……
“好。”紫衣女門客率先擊掌讚歎。
“當年武安君在蒼梧之戰就是用‘天穹貫星’敗敵,八小姐這招怕是已有武安君當年七分神韻。
氣線穿甲而不破膚,怕是連書院的武修教習都比不得……”
“是啊是啊,八小姐天賦異稟,將來必成大器。”
“若是再練成天羅劍雨,修成淩虛步,想來那雲思雨也不會是小姐的對手。”
聽著眾多門客的吹噓,白冰潔嘴角微微揚起。
尤其是聽到對雲思雨的評價,心情更是愉悅。
隻不過嘴上還是會謙虛幾句:
“唉,我與雲師姐共同進步,良性競爭,這等說辭傳出去,豈不是讓人恥笑?”
“八小姐教訓的是。”
“八小姐真是有肚量。”
白冰潔微微昂首:
“行了,下一個吧。”
“我來。”青衫門客猛然上前。
起手就是一式【律令斷罪】。
白冰潔踩著大盾高高躍起,石榴裙綻開時,劍影如梭……
在眾人比武切磋的時候。
時也正推著白秋瓷的輪椅徐徐走來。
在外圍空曠的演武場,他們兩人的出現十分突兀。
自然會被人察覺。
白冰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劍柄,這個向來陰鬱的姐姐竟能走出西苑,令她心底泛起異樣漣漪。
不知不覺,她手中的劍便更快了幾分。
一時間,風姿卓絕。
從進入演武場開始,白秋瓷目光就沒從那個光彩奪目的身影上移開過。
她很小的時候也練過武,卻被告知沒有什麼天賦。
和八妹白冰潔更是沒有可比性。
羨豔的目光自然被時也儘收眼底,於是時也突然冒了聲:
“小姐很羨慕她?”
“沒有。”某人開始嘴硬。
時也見白秋瓷又開始了,忍不住調笑:
“那位姿容俏麗,想必也是白府的小姐吧?是小姐的姐姐?”
“她排行八,我七,還有,我感覺她練的挺一般。”
生硬的語氣,幾乎蓋不住白秋瓷的不滿,聽到時也誇白冰潔漂亮,她難受的不行。
見時也沒有說話,白秋瓷低下頭:“她有很多仆人的,不會要你的。”
後麵這句幾乎是憋著嘴說出來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小姐也這麼覺得?”
突如其來的反問,卻讓白秋瓷微微一愣:
“啊?什麼?”
時也突然躬下身子,在白秋瓷旁邊附耳:
“我覺得小姐的眼光獨到,八小姐練的確實一般。
她步伐不穩,劍術看似快,實則亂,這些個門客也是抽象,明明有些眼力卻不指點,一味捧殺。
要是信了他們的話,我隻能說這輩子有了。”
耳畔的呼吸讓白秋瓷有些沒繃住,她下意識的並攏雙腿,想笑又忍住:
“嗯,理應如此。”
兩人整了半天憋笑挑戰,終究還是自閉多年的白秋瓷技高一籌。
時也沒能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他們的說話聲音已經很小,時也的笑聲也被壓的極低。
可在眾星捧月的白冰潔耳朵裡,這不大的笑聲卻極為刺耳。
她停下手中戰鬥,一個箭步衝到了兩人麵前。
“你在笑什麼?”
時也可不是蠢逼,他敢和吳瑞硬剛,是因為白秋瓷的身份。
但眼前白冰潔同樣是白府小姐,且看樣子極有地位。
這種時候再裝逼,隻會給自己帶來無儘的麻煩。
“八小姐好,我們小姐身患頑疾,心情鬱鬱,我見她一直不苟言笑,所以才講了個笑話想逗她樂。”
白冰潔聞言一冷,下意識的看向白秋瓷。
乾瘦的身體,枯萎的頭發隨意披著,臉上是一成不變的漠然。
看到白秋瓷的樣子,她作為同族有些無處發作,深吸了一口氣:
“都能出來溜達了?白秋瓷,看來你病情是好了不少啊。”
白秋瓷抬起頭,醞釀了半天。
“關你屁事。”
“白秋瓷你……”
“你應該叫我姐姐。”
白冰潔勝負心極重,聽到這話自然是一臉的怒意。
可這位白府八小姐確實比白秋瓷小上幾天。
不過白冰潔腦子也不算笨,知道年齡不占優,立刻轉移了話題:
“好哇,既然你那麼想聽,那我就叫給你聽嘍,姐姐,姐姐,姐姐。
我記得姐姐小時候很喜歡畫畫,在西苑待了十幾年年,想必出了不少驚世大作吧?”
白秋瓷咬著唇,搖了搖頭:
“沒有。”
“沒有,這不對吧,姐姐可是在西苑躺了十幾年。
若是毫無收獲,混吃等死,那和懶狗廢物有什麼區彆呢?
想來姐姐定是在彆處有所成就,不像我啊,每日刻苦修煉,卻也隻是堪堪二境巔峰修為。”
白秋瓷臉色僵硬,她本來就有些呆呆的。
麵對白冰潔這樣的語言攻擊,常年不與人交際的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反駁。
因為身份的緣故,時也也不可能去罵白冰潔。
眼下他輕輕按住白秋瓷的肩膀,將自己好不容易醞釀出的一絲真氣再次渡給她。
順便開口安撫道:
“小姐不必糾結,人不要為輕鬆的日子愧疚。
道家有雲,懶是天道特權,廢物才是天選之子。
不要聽什麼吃苦是福的歪理,一個人若是能夠懶的心安理得,什麼都不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懶是一種天賦,一種強大的心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累死的人,但基本上沒有懶死的人。
能擺爛躺平是一種福氣,小姐放心擺,有白府給你撐著呢。
你看八小姐多努力!”
聽完時也的說辭,白秋瓷的眼睛眨巴了幾下。
“人不要為輕鬆的日子愧疚……”
她沒事,一旁的白冰潔當場就急了:
“憑什麼我要努力給她撐著。”
“那八小姐也可以不努力。”
“不是,你這什麼歪理邪說?”
時也一臉無辜的攤攤手,退至白秋瓷身後。
輪椅人此時嘴角微翹,還是保持住了她一貫的高冷姿態:
“怎麼,妹妹是打算動我的人?”
白秋瓷輕輕撩著頭發,顯得十分漫不經心。
這個語調,這個姿態,時也差點忍不住鼓掌。
誰說呆頭呆腦就不會裝逼的?
那都是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