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瓷有些怔愣的看著時也。
為什麼不能一起?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白家其實並沒有人管著她。
正常來說,她應該就像是普通的門閥世家小姐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可問題是,她不正常。
府裡玩耍的日子,在白秋瓷記憶裡已經模糊不清,很多年了。
“好。”
好什麼?
白秋瓷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先答應了再說。
“嗯,既然小姐同意,那我們稍微準備一下吧。”
時也說著,從之前的屋裡給白秋瓷拿來了鞋子,襪子。
然後俯身在她腳下。
“我可以自己來。”
白秋瓷有些緊張,不過時也並沒有放手,低頭笑道;
“我應該是一個合格的仆人。”
手指撫過腳尖,為她穿上襪子,再把小白鞋套上。
“好了,小姐。”
這一次被時也抓住腳趾,白秋瓷雖然心裡還是有些異樣。
但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垂下頭發遮蓋住自己表情的變化:
“我是不會因為你幫我穿鞋,就對你有所改觀的。”
時也忍俊不禁,將白秋瓷扶上輪椅。
推著她穿過西苑荒蕪的庭院,慢悠悠的走著:
“知道了,小姐。”
輪椅上,白秋瓷攥著扶手的指節發白,看的出她十分緊張。
自閉許久的她,正無措的看著周圍,儘量分辨白府裡那些她認識的地方。
之前她還能夠行走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進出過白府。
隻是大部分時候她都走西苑到大門口這一條路線,眼下被時也推著,有些迷茫。
想了許久,白秋瓷才指了一個方向。
“下人房應該在那邊,可以找一下吳伯,他是這裡的管家。”
“好。”
行走在陽光下,常年不見天日的肌膚近乎透明。
過了西苑,走了一段莊園的路後,已經可以看到一些來往的下人,女仆。
兩人立刻吸引了許多目光。
隻是這些目光和白秋瓷以往看到的一樣,疏遠,戒備,還有恐懼。
以她的身份來說,根本無需把這些下人放在眼裡,隻是她們的目光讓白秋瓷很不舒服。
她不能要求彆人不害怕她,所以她隻能漸漸封閉自己。
“仆人,我們……”
似乎是猜到了白秋瓷在糾結什麼,時也當即安慰了一句:
“彆擔心小姐,我就在你身後。”
“嗯。”白秋瓷點點頭。
時也隨手攔下了一個丫鬟:
“你好,請問吳管家在什麼地方?”
“吳管家他……”
丫鬟話還沒說完,長廊拐角處便走出個穿靛藍錦袍的矮胖男人。
腰間玉牌刻著【內務】二字,正是管家吳瑞。
吳瑞雖胖,腳步卻極快。
他身後帶著兩個持棍的小廝,三兩步就走到了時也和白秋瓷麵前。
“是何人尋找在下?”
吳瑞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白秋瓷的綠發,然後看向時也,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七小姐,和她的新玩具?“
聞言,白秋瓷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
時也本人卻不生氣。
他的指腹不著痕跡按在白秋瓷肩井穴,絲絲溫熱的真氣滲入經脈,舒緩女孩的情緒。
絲絲真氣不是因為他武藝高強,真氣控製精湛。
而是因為他武修時間太短,就那麼點真氣,其他都是血煞。
為了安撫白秋瓷的情緒,真氣是一滴都不剩了。
抬手對吳瑞抱拳行禮:
“在下時也,是昨日受書院委托,來為小姐調理的醫師,想必閣下就是吳管家吧?”
吳瑞原本還算鎮定,可他聽到時也昨日就已經來了白府,瞳孔忍不住收縮一下。
表情立刻出現了轉變。
在白秋瓷身邊待了一晚,還能活下來?
怎麼可能?
“時醫師昨日就來了?”吳瑞再次確認了一下。
“自然,昨日遞交了推薦信,門口的守衛應該認識我。”
聽到這裡,吳瑞已經收起了原本的態度。
他看著低著頭的白秋瓷,臉色變換幾許,突然一改之前跋扈,變得慈眉善目起來:
“時醫師有何需求,還請與我細說一番。”
時也看著這人川劇變臉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
“小姐的補藥煉製,需要許多藥材,勞煩指引一下藥房的位置。
另外,小姐身體虛浮,除了藥材補劑外。
還請吳管家安排一些蔬菜肉食過來,清淡些就行。”
看到時也居然真敢堂而皇之的對吳瑞提要求。
吳瑞身後的一個小廝表現心切,躍躍欲試的上前:
“放肆,你一個新招醫師,也敢如此與吳管家說話?”
見小廝持棍上前,時也伸出一指點在他膻中穴。
氣勁瞬間灌體。
這小廝的身體未動,瞳孔卻瞬間失焦,手中鐵棍“當啷”落地。
整個人也轟然倒在了地上,嘔吐白沫。
時也笑了笑:
“小姐,你看這人上午怕是吃多了科技與狠活,這會兒倒沫子了,吳管家覺得呢?”
白秋瓷抬頭看著時也,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她太久沒笑了,連笑這件事都變得很生疏。
見時也一擊傷人,其他下人就要圍上來,吳瑞卻連忙擺手:
“都給我站住。”
他連忙向時也與白秋瓷躬身行禮:
“七小姐,時醫師,下人愚蠢不懂事,吳某禦下無方,還望不要怪罪。”
見吳瑞行禮認錯,不少下人驚掉了下巴。
他往日裡可沒有這份禮貌,怎麼回事?
其實吳瑞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武安君府,管家再大也隻是管家,是下人,是奴仆。
而白秋瓷再怎麼不受待見,也是白家子嗣,三房的七小姐。
以前白秋瓷有怪病在身,無人敢問,已經被白家默認放棄,囂張些還不礙事。
如今竟然有人把她推出來,而且看起來無事。
這就不好說了,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
先不說彆的,萬一時也真把白秋瓷治好,他卻因為兩句口角小事得罪人,那就是蠢。
吳瑞很清醒,他深知在白府大院裡的為人之道。
白府管家的身份,可以囂張,因為囂張可以奴馭下人。
但不能蠢,愚蠢會招來死亡。
時也見到吳瑞躬身行禮,也是露出笑意回禮。
心中暗道:人精。
“無妨,吳管家事務繁忙,有些疏忽也是正常的。”
“時醫師放心,剛才交代的膳食要求,一樣都不會少。
至於藥房的位置,這邊請,不過府內藥材不全。
若是有什麼需求,也可以提前告知吳某,某叫下人去城裡采買。”
“那就勞煩吳管家了。”
推著白秋瓷錯開人群,時也朝著藥房走去。
輪椅上的白秋瓷突然伸手抓住了時也的衣服。
“怎麼了,小姐?”
“他剛才,是不是在害怕?”
“放心,以後他們會更害怕的。”
白秋瓷蒼白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大概是近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替她掀開西苑的蛛網。
見到了久違的陽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