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時也有些恍惚,他左右看了看。
一片狼藉的院子。
快要坍塌的房屋。
坑坑窪窪的地板。
還有那碎裂一地,說不上名字,各種材質的器械體。
這些都說明了剛才的事情不是夢境,而是真的發生過一場戰鬥。
一場幾乎將要把時也逼入絕境的戰鬥。
就這麼突然平息了?
時也看著自己腳下的狼藉,凝神思考了一會兒。
“所以,這就是她說自己會殺人的原因?”
從任務的角度來說,進入白秋瓷身邊潛伏確實很難。
甚至按照戰鬥的強度來看,這任務一般人根本無法完成。
畸變的機械生命,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內把他逼到絕境,甚至產生了放棄任務的念頭。
隻是沒想到,這場異變會以一個擁抱的方式結束。
“暫時應該沒事了。”
確認沒有再繼續產生變異,他才抱著白秋瓷朝剛才的屋子裡走去。
用腳踢開一些攔路的機械碎片,時也把白秋瓷重新抱回了床上。
女孩抓著時也的衣服不放。
隻要他稍微有所異動,女孩的手指就會更緊幾分。
時也沒有貿然掰開白秋瓷的手指。
什麼讓她自己睡之類的想法,這會兒真去做就是傻逼。
他不是蠢人,從剛才的邪氣異變開始,他就已經意識到白秋瓷是異變的中心。
所有的機械體都在朝著白秋瓷靠攏,然後攻擊他。
具體的原理他還不是很清楚。
時也推測,那是一種爭奪或者保護的狀態。
然而回溯整個事件的過程,他感覺周圍物體的變異,和白秋瓷的心情或者說精神狀態有關。
她在睡著的時候產生了異化。
又在擁抱住時也的時候結束了異化。
其中的最大區彆,應該是安全感。
“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
時也躺在床上搓著下巴,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咳咳咳。”
懷裡的女孩再次咳嗽起來,鼻孔和嘴巴同時溢血,表情也很痛苦。
時也錯開身位,讓月光落在白秋瓷身上。
才意識到白秋瓷的臉色比白天更加蒼白了,她整個人都像是透支了一樣。
他連忙找了塊破布,把白秋瓷口鼻上的血跡擦掉。
然後把人抱緊。
看著她難受的顫抖,蠕動,乾嘔,時也蹙眉。
“無意識的驅使這股力量,會透支身體麼?”
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時也開始推斷白秋瓷這些年的經曆。
按照正常情況下,白秋瓷一個大小姐,肯定會有自己的仆人。
但她覺醒這種能力之後,如果夜裡睡覺不安,比如做噩夢之類。
很容易造成被動激發能力,異化生物殺死仆人的情況。
然後找醫師殺醫師,找仆人殺仆人。
她越是恐懼,越是不安,越是要殺,來多少殺多少。
無限的循環往複。
在這個過程中,白秋瓷的身體也會隨著能力使用而越來越虛弱。
殺的仆人和醫生越多,就越發沒有人可以照顧她。
殺死他人的不安,無人陪伴的恐懼,長期自己生存的孤獨,空虛,漸漸把她變成了一個怪物。
甚至白秋瓷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如果情況持續的比較久,那她甚至連朋友這個概念都沒有。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會那麼渴望得到一個仆人吧。”
時也整理了一下白秋瓷枯萎的頭發,同樣安歇下來。
不管怎麼說,第一關算是過了。
其他的,等明天早上再說。
……
第二天清晨。
白秋瓷猛然驚醒。
看著雜亂無章,破破爛爛的房間,她瞳孔微縮,有些不安的握緊拳頭。
床邊,房角,都沒有看到時也的身影。
這讓白秋瓷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直接從床上站起來,晃動著腳步朝前走去,隻是她身體太過虛弱,每一步都好像要摔倒。
可即使如此,她也強撐著身體連續走了好幾步。
顫抖的骨頭有點嚇人。
一直走到門口,在門檻上踉蹌的絆了一腳,當場摔倒在地上。
狼狽的樣子,像條被人拋棄的狗。
趴在地上的白秋瓷不再動彈,而是發出淒厲的尖叫。
“啊!~啊!~”
她的叫聲聽起來有點恐怖……
“你在鬼叫什麼?”
尖叫聲戛然而止。
趴在門檻邊上的白秋瓷立刻抬起頭,看向了已經做好早飯的時也。
眼神從最開始的驚喜,雀躍,迅速轉變成了羞恥和尷尬。
自己這個樣子……死了算了!
好在她的頭發很長,也很亂。
這些淩亂的頭發足以遮住她大部分的表情和眼神。
白秋瓷把頭縮了回去,把臉貼在地麵上。
裝死。
時也有些好笑的看著白秋瓷,把早飯放好之後,走到了她的麵前。
一把將人拎了起來,朝著飯桌走去。
白秋瓷在這個過程中全程都沒有說話,她環著時也的後背,繼續裝死。
一直到時也把她放在了椅子上,然後遞了個破碗過來。
“早飯,今天早上有雞蛋。”
因為昨天晚上使用能力透支了身體,白秋瓷很餓。
但今天她端起稀粥的碗卻沒有吃,而是一直盯著時也,看了許久。
“怎麼了?”還是時也率先開的口。
“你為什麼沒有死?”白秋瓷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她或許在很多人眼裡呆呆的。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因為累而不想說話。
小部分時候,是因為她缺少與人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兩點和笨都沒有關係。
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圍一切,那些被她汙染畸變的物體,那些被破壞的場地。
昨天晚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而且比以往更加激烈。
【好不容易出現的仆人,又被她殺了!】
所以她早上看到時也不在時,才會那麼絕望。
但正是因為感到了絕望。
這份重見的喜悅才會格外驚喜。
時也同樣看著白秋瓷,沒有去提及什麼畸變,汙染,危險。
他的任務不是來這裡裝逼。
而是取得白秋瓷的信任,並且利用白秋瓷這個特殊的存在,紮根在武安君府裡。
所以……
“可能,對於你來說,我比較特彆。”
白秋瓷目光閃動了一下,口中呢喃的重複:
“特彆?特彆……”
反複回味著這兩個字的白秋瓷,目光開始變得閃躲起來。
他是特彆的仆人!
白秋瓷沒有再繼續和時也搭話,隻是悶頭乾飯。
不知道是不是開了胃的緣故。
白秋瓷總覺得,今天的稀粥比昨天更為可口一些。
“小姐,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一下。”
正在吃飯的白秋瓷掀起眼皮。
吃飽飯,睡好覺,新仆人。
今天大概是她這些年來最愉悅的一天。
人這種生物,一吃飽飯就容易胡思亂想:
“你要走?”
“不是,而是一些你身體方麵的問題。”
聽到時也不是要離開,白秋瓷心頭一鬆。
表情頓時變得愜意起來,看著時也:
“卑微的仆人有事相求了嗎?理應如此。”
時也抽了抽下巴:
“你快死了。”
白秋瓷愣了一下,然後垂下頭發,扣著自己的手指:
“嗯,我知道。”
“那你想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