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床邊的時也眨眨眼,盯著紗帳後的黑影看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他便轉身回去了。
而被他所凝視的紗帳上,居然也在此刻睜開了一隻眼睛。
毫無征召,突兀,完全沒有規則。
這顆眼睛的周圍布滿了蠕動的粒子,而紗帳本身,也變成了如同流體一般的物質,朝著它彙聚。
時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隻手握住鉛筆,一隻手拿出小刀,卻沒有動。
屋外刮起了夜風,身後紗帳漸漸彙聚成一個類似鏤空女體一般的東西。
它墊著腳步,一步一步的朝著時也身後走來。
隨著它的靠近,時也漸漸削起了鉛筆。
房間裡隻剩下了白秋瓷的呼吸,和削鉛筆的摩擦。
就在鏤空女體站在時也身後的瞬間,手中鉛筆刀已經甩了過去。
噌!
刀劃過紗帳時,那種沒有入肉的感覺讓時也明顯錯愕了一下。
抬手一指,射藝指銃。
砰!
隨著那顆眼球在自己的麵前爆裂,紗帳又重新變回了紗帳,落在了地板上。
“妖物?”
解決掉這東西之後,時也並沒有感覺到危機平複。
滋滋滋!
突如其來的齒輪轉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牆壁上的吊鐘突然轉了起來,時針和分針交替,越轉越快。
直至兩根指針出現殘影,漸漸彙聚,指針交疊的位置開始龜裂。
一顆帶著黑色斑點的黑金寶石出現在裂縫中。
周圍的自然能量開始朝著寶石彙聚。
那種感覺,時也已經感受過很多次。
邪!
墨家的邪氣,和白秋瓷之前身上的一樣。
一道鐳射光束從寶石中射出,時也不閃不避,抬手一指點了回去。
轟!
兩股能量的碰撞,就像是撞了馬蜂窩一樣。
作為諜報人員的敏銳感知,已經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無數生物凝視。
濃烈的邪,讓房間裡的一切都活了過來。
時也剛剛準備有所動作,突然,他聽到了一陣齒輪的轉動聲。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瞬間歪頭躲避。
同一時刻,被他握在手中的鉛筆,居然在模糊和粒子化。
這支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鉛筆,在極短的時間裡扭曲,組裝。
木體成為了支架,內芯變成了彈倉,鉛筆芯成為了最佳的炮彈。
時也就算再怎麼淡定,再怎麼見多識廣。
這個時候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臥槽!”
砰!
筆芯順著時也的臉頰擦過。
雖然沒有傷到他,卻已經和他的護體煞氣產生了摩擦。
筆芯混合著邪氣,與血煞激烈碰撞,這是一股完全不次於血煞的能量。
時也立刻意識到兩件事。
第一,這東西汙染異化之後不是玩具!
第二,這是一支他買的,他削的,他百分之百確認是自己的普通鉛筆。
普通,依舊可以被邪氣汙染。
這種迅速的形態汙染,轉變,攻擊,簡直比《變形金剛》電影裡的火種源還離譜。
至少火種隻能汙染金屬,而眼前的邪汙染了一切。
時也根本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周圍異化已經開始繼續。
無數黑金色的異瞳睜開。
它們出現在牆壁上,地板上,瓷磚上,甚至出現在用過的茶杯上,遍布在房間裡的每個角落。
開始還挺好看,像是黑夜中閃耀的金星。
可它們增長毫無限製。
幾乎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就達到可以逼死密集恐懼症的程度,而且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
噌!
一抹刀光從時也的脖頸間掃過,時也瞬間後撤。
出手的東西,是房間裡的瓷磚,它們像是被賦予了某種生命與使命,在時也注視下異化,拚裝。
漸漸成為了一副陶瓷鎧甲的樣子。
在時也驚愕的目光中,陶瓷的戰刀已經斬向了他,時也不閃不避,揮出手刀就迎了上去。
六藝克己。
叮!
眼前的陶瓷被時也一擊碎裂,但在它碎裂的瞬間,無數金瞳中已經彙聚出了足夠的邪氣。
被無數金瞳鎖定的時也根本避無可避。
他雙手張開交叉,血煞翻湧。
禮絕守心。
濃烈的血煞瞬間噴湧,將時也團團圍住,聚成了一個血色紅球。
時也是沒辦法了,跑不掉,隻能龜。
滋!滋!滋!
無數眼光鐳射轟擊在守心血煞上,這細小的狂轟濫炸在短短幾秒內發生了數百次。
時也見勢不妙,體內骨骼一陣蠕動,錯位。
在解除守心的同時,身體猛然加速。
六絕神影。
幾乎一個閃身,他便來到了白秋瓷的身邊,一把將熟睡的少女抓了起來,單手抱在懷裡。
在他拽起白秋瓷後,整個秋瓷居似乎都在震動。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異化。
“臥槽,這是暴走了?”
牆壁龜裂的瓷磚驟然崩解成無數菱形碎片,在邪氣的裹挾下,懸浮重組為巴掌大小的甲蟲形態。
每隻瓷甲的甲殼邊緣,泛著淬毒般的幽藍光澤。
成千上萬隻複眼同頻同步,映著時也摟抱白秋瓷的畫麵。
蟲群以潮水姿態從四麵八方向時也撲來,尖銳節肢與地麵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麵對眾多器械怪異,時也再次以【神影】拉開距離。
來到院落當中,筆挺站立。
原本蹙在一起的眉宇,此時已經鬆開,凝重的眼神也隨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戾。
“……”
他一手抱著白秋瓷,一手扯掉自己的長衫,露出一身堅實的肌肉。
周身紅煞凝如實質!
盯著洶湧而來的怪異機械生物,時也不退反進,對著麵前的空氣一拳打出。
六絕天煞!
轟!
時也麵前的空氣,產生了明顯的震蕩,血煞猶如空氣炮一般爆發出去。
氣浪翻騰間,前排蟲群與無數叫不上名字的器械體破碎。
但碎裂的瓷片竟在空中二次聚合成更細密的飛刃,在蟲群掩護下形成絞肉機般的金屬風暴。
禮絕守心。
紅芒在蟲潮衝擊下已縮至周身三寸。
血煞護罩被瓷刃刮擦出火星子。
帶著螺旋刺的機械怪異,猛然撞擊在血煞上,撞的時也身形一陣晃動。
金瞳蜂的鐳射也在這一刻擊穿血煞。
在時也肩頭烙出一片焦痕。
而血煞護罩出現漏洞的瞬間,數百隻金屬蜂同時自爆,衝擊波震得時也耳鼻滲血。
最致命的,是所有機械體碎裂後都會融入那些黑金斑紋。
如同無限再生的蟲巢母體般,不斷孕育新形態怪物。
“血煞消耗太多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時也之前已經對這次任務有所預估,可眼下的任務難度,依舊出乎了他的預料。
摸了摸懷中【逆命】,他已經有了放棄任務的打算。
抬手一掌切斷一隻木質蜈蚣的頭顱。
但它卻依然搖曳著身體,年輪狀口器噴出帶著墨香的毒霧,然後再一次融合。
“沒完沒了……”
時也佝僂著身子,胸腔中的心臟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叮鈴!~
一聲鈴鐺的輕響在胸腔中出現。
血煞猶如血液一般,流入了時也的瞳孔內。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懷中白秋瓷開始了劇烈的咳嗽,甚至咳出了好幾口血。
已經殺紅眼的時也,下意識的把女孩抱緊。
抱的比之前更緊。
而白秋瓷也在迷迷糊糊中,給予了這個擁抱回應。
在她將臉頰枕進時也胸膛的瞬間。
女孩像是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港灣,表情不再驚慌和恐懼。
這個擁抱平息了一切,包括時也的心臟。
而所有的機械怪異。
也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