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什麼來頭?連雲思雨他們都得跟著?”
“常進。”
“常廣衛家的公子?”
“嗯,就是他。”
時也耳邊傳來了一些小聲的嘀咕,議論的當事人,應該就是走在最前麵的男子。
他的身份牌不似其他弟子那樣貼在胸口,而是掛在腰間,外圈黑邊金屬,內圈為金鑲玉。
“核心弟子?”
時也沒有見過書院核心弟子,但這人想來應該是,畢竟這麼大官威的很少見。
這群人穿過書樓大廳的時候,時也就在大廳中央走道上。
雲思雨就這麼和他迎麵走來。
兩人目光有過那麼一刻的交彙。
他們倆認識太久,太熟悉,熟悉到隻是一次眼神的觸碰,就能察覺到對方的心思。
雖然雲思雨沒有任何的表現,但時也感覺到了她的遲疑。
她遇到了麻煩!
眼下這個情況,根本沒時間,也沒機會進行六藝金禁,也就是金針封印,得想彆的辦法。
思緒快速轉動,在雲思雨即將靠近時,時也張大了嘴巴,一臉驚訝的出聲:
“雲思雨?你怎麼……”
時也的聲音由大迅速變小,然後略顯畏懼的看著常進等人。
常進掃了時也一眼,眼神是直白的蔑視,猶如看著一隻螻蟻,然後將質問的目光移向雲思雨。
“雲師妹?”
雲思雨連忙拉住時也,將其護在自己身後:
“抱歉,常進師兄,他是我在渚縣的同鄉,隻是個醫科新生。”
說完,雲思雨轉過身,把時也往外推了推:
“你過去,這沒你的事。”
“好,好吧。”時也唯唯諾諾的走向一邊,一副受氣的樣子。
常進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時也,但雲思雨已經上前遮住了他的目光:
“常進師兄,我們可以走了。”
常進點點頭,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笑容:
“看來是關係不錯的同鄉。”
“師兄,這事與他無關,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除了剛才和時也的插曲外,雲思雨的腳步並沒有停下,她徑直走向升降梯,目光也沒有再看向時也。
可她的這副表現,在某些人的眼裡顯得很刻意。
升降梯上,常進和盧文奇在俯視著時也,像是要把他看穿,看透一樣。
而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雲思雨眼裡的那一絲遲疑已經消失。
剛才在樓下,確實沒有金針封印的機會。
不過她在剛才拉開時也的瞬間,聽到了很小聲的三個字。
【蒙太奇】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恐怕根本無法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暗號,方言,又或者胡言亂語。
唯有雲思雨不同,從小時候開始,她始終都知道時也的不凡。
也唯有她能夠明白,那不是什麼胡言亂語,而是一種高明的技巧。
完美的謊言!
目送他們登上升降梯,時也打消了離開的想法,拿起一本武修的基礎要義,認真研讀起來。
他確實打算等待雲思雨,但讀書也是真的讀書。
學無止境,既然來到了秦國,武法墨三修總該鑽研一下。
至於雲思雨能不能靠著蒙太奇脫險……
能。
因為她是時也見過的最天才之人。
……
眾人一路來到了六樓。
常進提著判官筆向內走去,重甲侍衛站立在兩側,最後才是雲思雨和盧文奇。
“我也是按照規矩辦事,盧師弟,雲師妹,你們不用多想,配合便是。”
“明白。”
“放心吧,師兄。”
兩人話音剛落,常進身後的判官筆震顫,濾出奇異的墨汁,流向地麵。
常進二指並攏,【墨繩】律令鎖鏈如毒蛇一般刺向雲思雨的眼球,又在她瞳孔前驟然張開。
某種精神與記憶的具象物,開始在墨繩中彙聚,流向了常進身後的判官筆。
判官筆上的齒輪“吭哢”轉動,一幀幀畫麵也在筆下生輝。
而且全部都是雲思雨的第一視角,絕對沒有任何虛假!
【一幀畫麵】:對盧文奇大喊“快跑”。
【二幀畫麵】:朝著山腰上,一臉驚愕的袁梓俊奔跑。
【三幀畫麵】:袁梓俊躺在地上,對雲思雨伸出了手,表情迷戀,嘴裡呢喃著“思雨”。
【四幀畫麵】:袁梓俊已經奄奄一息,滿臉悲傷的看著雲思雨,然後便是雲思雨的聲音,“師兄,你適合更好的,而不是我……”
【五幀畫麵】:雲思雨的手掌抓著一塊黑冰鎧甲,看著地上一大片血跡,默然不語,雨水正在衝刷一切。
五幀畫麵,五次現場,每一幀都充滿了淒涼和絕望。
袁梓俊和雲思雨之間,應該是發生了點什麼,他口中的呢喃,對雲思雨的眷戀,也都印證了這一點。
而毫不意外的,雲思雨沒有因為對方的訣彆而心軟。
她最終還是保持著原則,拒絕了袁梓俊。
不過在袁梓俊死後的畫麵裡,還是可以感覺到濃烈的悲傷情緒。
這也很正常,沒有人能夠在那樣的環境下無感,同學甚至朋友的死亡,也會引起悲傷和迷茫。
“思雨,你還好吧?”同樣看到畫麵的盧文奇忍不住關心道。
“沒事,我很好。”雲思雨麵無表情,看上去沒什麼事情。
和她熟悉的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因為她平時很愛笑,可今天一天都沒有笑過。
“師弟,你也有嫌疑,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比較好。”
常進的聲音異常冷漠,盧文奇聽到了連忙低下頭。
“哦。”
沒辦法,常進是法家核心弟子,他隻是墨家內門,身份大一級壓死人。
常進回過頭來看向雲思雨:
“雲師妹請節哀,但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你。”
“師兄問吧,我全力配合。”
雲思雨依舊淡定,常進也跟著微微點頭,這種素質,才配得上天才之名。
“袁梓俊喜歡你麼?”
雲思雨明顯愣了一下:
“師兄,這種事情……”
“你隻要回答‘喜歡、不喜歡’就行,隻要是你自己的判斷。”
“喜歡。”雲思雨點點頭。
“那你喜歡袁梓俊嗎?”
“不喜歡,我隻當他是同門師兄。”
常進不經意間看了一眼身後的判官筆,才重新提問:
“你看見他們戰鬥的過程了嗎?”
雲思雨讓自己進入一種放鬆和認真的狀態,平靜回答:
“看見了一部分。”
“你看見凶手了嗎?”
“看見了,但是我沒有看清她的臉,隻知道她是個女人,很強,非常強的女人。”
雲思雨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有著明顯的變化,震驚,凝重,以及肯定。
常進的表情同樣凝重。
非常強的女人?
“那你有沒有看到她的身材體型?”
“她的身材……感覺和我差不多,但我不確定,我沒看清。”這個問題回答的有些遲疑。
但常進卻覺的沒什麼問題,審問中,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麼修士,用的什麼招式。”
“知道,她是儒修,用了君子六藝。”
說到這裡的時候,雲思雨的語氣再度變化,眼神裡甚至可以看出一絲恨意。
常進輕輕揮手,讓雲思雨回過神來。
“雲思雨。”
“抱歉,師兄,我失態了。”雲思雨撩了一下頭發。
“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