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
綾波麗小小的眼睛中寫滿了大大的疑惑,好似從未聽說過這個詞彙的意思一樣。
不…應該說,在綾波麗宛如煙火一般既絢麗又短暫的人生中,她從未體驗過與他人一起生活的感覺。
所以,才會聽到這個字眼的時候,露出宛如天方夜譚一般的反應。
“我…和碇同學麼?”
“啊!當然不隻有我們,還有明日香…就是第二適格者,以及美裡小姐。我們四個人一起。就是eva的駕駛員,以及作戰指揮官,意義是為了增進我們的羈絆,有利於團隊合作。”
為了不讓綾波麗產生什麼誤會而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隨後碇真嗣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麼忙著解釋,不是會讓人覺得自己在掩耳盜鈴麼?
“是…命令麼?”
不過綾波麗倒是沒有往那邊去思考,隻是短暫的沉思了一下,不知道在顧慮什麼時候詢問是否是身為作戰指揮的葛城美裡,下達的有強製性的命令。
“……”
碇真嗣皺眉,按照他對綾波麗的了解,自己隻需要這裡點一下頭,這個孩子一定今天晚上就會打包僅有不多的行李入住到美裡家。
而且以她的性格,根本不會去和葛城美裡確認自己說的話是真是假,隻會如同人偶一般安靜的接受。
但——不想這麼做。
“不是哦,這並不是命令。”
“那我就不…”
意料之中的反應,在聽到並不是身為nerv的上級給出的命令的瞬間,綾波麗眼神黯淡了些許的搖了搖頭。
“但是,我希望淩波能住進來!”
趕在綾波麗將拒絕的話語說完之前,碇真嗣粗魯且強硬的打斷了她。
“我希望…淩波能和我們一起住。”
並不是出自誰的命令,而是希望綾波麗能夠以自己的意識做出選擇。
雖然隻是住在哪裡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碇真嗣還是希望這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可以流露出自我。
“……!”
感受到了碇真嗣話語中強烈的意誌,讓綾波麗將回絕的後半句重新咽了回去。
瞳孔中之前黯淡下去的光韻也重新煥然了起來。
“…碇同學、希望我…一起麼?為什麼?”
“因為——”
碇真嗣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的環視了一下四周。
泛著酸臭味的空氣,壓抑且黯淡的光線,感受不到絲毫人類生存環境的墓碑一般的公寓。
“因為,我不想淩波你一個人艱難的住在這種地方,這個理由可以麼?”
“我不在意的…”
順著碇真嗣的目光,綾波麗也知道碇真嗣所謂的這種地方指的是什麼。看來她也對自己生活環境有多差有點自覺。
“我會在意啊。你傷還沒好,一個人生活在這裡肯定會有各種不方便,就像剛才、隻是穿…”
這麼一說,又想到了剛才綾波麗那曼妙且婀娜的身姿,青澀又芳嫩的軀體。碇真嗣的臉染上了一抹紅潤,岔開話題。
“總之、如果你能夠一起住進來,我和美裡小姐也能在生活起居方麵照顧你。”
“碇同學,希望我和你一起住麼?”
“是我們一起啦!”
這個家夥,難道是為了讓自己羞澀難堪才刻意這麼強調的麼?
雖然嘴上強調著是大家一起住,但碇真嗣還是態度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麼…我知道了。我會…我會去申請的。”
……申請?
碇真嗣眉頭一皺,綾波麗不是沒有父母的孤兒麼?
還要申請?向誰申請?難不成nerv還會管製麾下員工的家庭住址?真管製這玩意還會讓綾波麗一個人住這鬼地方?
不會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搞出來的職場霸淩之類的東西吧?
不過,意識到這可能涉及到綾波麗不想被人觸碰的敏感地區,碇真嗣沒有開口詢問。
“嗯,知道了,我會跟美裡小姐說的……那,今天打擾了,告辭。”
“啊…”
聽到了告彆的話語,綾波麗的神色一楞,下意識的開口挽留。
但,卻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說的,隻能啊的一聲之後呆愣在原地。
“怎麼了?”
“…………”
良久的沉默,碇真嗣也意識到這個少女有話要說,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靜靜的等待著。
綾波麗的眼神四處張望,似乎在尋覓著什麼東西可以作為話題,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個,你在意麼?”
最後,她的眼神落在了書桌上。準確來說,是落在了擺放的乾乾淨淨的,破損的眼鏡上。
“…是,我父親的麼?”
“你知道?”
聽到了碇真嗣的猜測,綾波麗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甚至她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為什麼要慌亂。
“不,隻是有這種預感而已。”
“……是麼。”
猶豫了片刻後,綾波麗對這眼鏡的來曆娓娓道來。
之前的實驗中,零號機暴走,淩波的插入栓被彈出。結果在狹窄的實驗室內撞擊了牆壁之後,從幾十米的高空墜落。
淩波身上的傷就是這麼來的,而那時候,碇源堂一反常態,丟失了平時的冷靜沉著,慌亂的朝著插入栓跑去,打開艙門,救出了綾波麗。
眼鏡也是那個時候掉入lcl溶液被腐蝕而損毀的,然後就被綾波麗撿了回來。
“這樣啊…”
“碇同學…你笑了?”
綾波麗呆愣的看著碇真嗣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的笑容。
“啊,是麼?”
碇真嗣本人都沒有注意到。
“因為,那個老爹,一直都是冰冷又不近人情的模樣…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一麵,感覺到有點高興吧。”
雖然、有可能大部分都是綾波麗自己的先入為主,但那個機器人一般的碇源堂也有人類的情緒,這一點確實的讓碇真嗣感覺到慶幸。
“是麼…太好了。”
看著碇真嗣的笑容、綾波麗的嘴角也上揚出了一個美麗的弧度。
之後,碇真嗣離開了。
明明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綾波麗卻無法像往常一樣的一筆帶過。
望著碇真嗣離開的背影,綾波麗感覺自己內心翻滾的思緒久久不能平靜,但她…卻又不知道這仿佛要噴湧而出一般的感情是什麼。
“……謝謝。對他人…表示感謝的心情。還是、第一次說出口。”
就連那個人【碇源堂】…自己都沒有說出口過。
但、卻對那個人的兒子,很自然而然的開口了。而且…
想到剛才,提到是否希望自己和他一起生活的時候…碇真嗣那堅定的眼神。
這種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的內心的翻湧,越來越巨大。
好像是欣喜,好像是亢奮,但又好像惶恐或者是不安…這是綾波麗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短暫的沉思後,綾波麗站起身來,開始將自己的衣服與必須的藥物裝進搬進來之後就沒再用過的行李箱。
“………………”
而、碇源堂的眼鏡。
綾波麗無數次的拿起,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最後,決定將其好好的裝在眼鏡盒中,然後留在書桌的抽屜裡。
並沒有,把它放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