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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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斐言,你他媽想錢想瘋了吧!”紀騰雲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他就是一通怒斥,“我已經夠給你麵子了,想要錢你找紀懷星要去,養著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同樣的話送還給你。想找小叔叔,不需要拐著彎子特意來找我。”紀斐言見他不再占領沙發,拿了塊毛巾在上麵撣了撣。

“你……”被看穿了心思,紀騰雲的臉頓時有些掛不住,“你跟他不是在一起嗎?”

“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沈燮安,不是我。環耀影視總部大樓位於西春路131號,你可以直接打車過去。”

“不是,你跟紀懷星不是在一起拍戲嗎?”紀騰雲急了,“你們應該天天見麵吧。”

“看來你知道不少?”紀斐言將用過的毛巾丟到茶幾上,看向他,“那想必酒店你也已經打聽到了,如果你覺得難以開口,我可以幫你和小叔叔約時間。”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呢!要不這樣,我給你三千,你幫我把紀懷星叫出來……”

“三千隻是你私闖民宅的封口費。你跟小叔叔的事,不要讓我來傳話。”

“紀斐言!!!”

三番兩次被拒絕,紀騰雲終於怒了。

他已經夠放低姿態了,論輩分他是長輩,和紀懷星一樣是紀斐言親叔叔,可紀斐言對他的態度卻和對紀懷星相差了十萬八千裡,連給錢不願意好好說話,這是一個侄子該有的態度嗎?

“隔音不好,禁止擾民。”

紀騰雲在客廳來回踱步,心情煩躁:“紀斐言,咱們怎麼說也算是一家人吧?當初你爸去世,我有對你這麼絕情過沒有?”

“原來當初指著我鼻子說我無情的人不是二叔,那看來是我錯怪二叔了?”紀斐言拿起杯子,去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紀斐言,你非跟我翻舊賬是吧?你爸死的時候你什麼反應你不知道?是,我是說了你兩句,但你爺爺要打你的時候還不是我跟你小叔叔攔下來的?你他媽就隻記得我說的那兩句話?”

“二叔說的隻有兩句嗎?恐怕不止吧,”紀斐言端著水杯,回憶著他說過的話,“這種沒心沒肺的東西,養條狗都比養他值得,不如趁早把他給丟了……二叔,這是你的原話,我記錯了沒有?”

那些難聽的謾罵被他以無比平靜的語氣複述出來,化作鋒利的回旋鏢,不偏不倚地打在當年說這句話的人身上。

紀騰雲心裡一陣煩躁,偏偏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其實二叔,你在我麵前說這麼多,無非是知道小叔叔不想跟家裡聯係。就算我出麵,結果也是一樣。還是說你嫌錢太多,上趕著給我送這三千塊?”

“斐言,你……何苦這麼揣測二叔呢?那些陳年舊事都過去了,咱們到底是一家人,懷星是大明星,照顧你時難免會有疏漏,二叔也是不想你過得太辛苦……”

“是嗎?可這三千塊也不過是你讓我聯係小叔叔的籌碼吧,難道是白給我的不成?”

紀斐言輕飄飄揭開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真實的心思,半點麵子都沒留給他。

紀騰雲終於惱羞成怒,放棄了和他溝通:“紀斐言,你以為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讓你替我聯係紀懷星嗎?要不是你爺爺還念著你,提前讓我通知你參加兩個月後的壽宴,你以為我高興來你這兒受氣?這麼多年過去,你一點變化都沒有,說你冷血難道說錯了?你這樣、你這樣,跟……”

說到最後,最難聽的那句終歸還是沒能說出口。

紀斐言卻幫他補全了那句話:“跟畜生有什麼分彆?”

紀騰雲的臉色變了:“紀斐言,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我說的,我不過是幫二叔說了心裡話,”紀斐言慢悠悠地說道,“二叔你知不知道,隻有畜生才能聽懂畜生說話?”

“紀斐言——你是不是瘋了!”

“二叔要是待得不樂意,那就請回吧。慢走不送。”

紀騰雲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就走!紀斐言,你彆後悔!”

“砰”的一聲,客廳的大門被狠狠摔上。

偌大的客廳裡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過了很久,紀斐言才起身去臥室拿衣服,到浴室衝了身冷水澡。

水流動的聲音如同血液流淌,溫度與粘稠度的差異卻時刻提醒著他現實與幻覺的差彆。

閉上眼的刹那,整個世界變作一片猩紅,被相似的回憶所占領。

——“這種養不熟的狗,以後難保不會咬你一口,誰愛養誰養,反正彆想往我這兒丟。”

——“你也說了,這是大哥的兒子,又不是我的兒子。你不也是他叔叔,怎麼,當了明星怕被拖累啊?”

——“懷星……把他帶走之後,就彆帶回來了。”

那些記憶如影隨形。

紀斐言緩緩睜開眼睛。

鏡子裡眉眼不知不覺間舒展開來,變成了淩風傲骨的紀一舟,又在他沉默的審視下被重新塑造,變作內斂沉默的柏宇傑。

鬼使神差般,他拿起桌上的刮胡刀,緩緩貼近自己的臉頰,就像劇中的柏宇傑,在獨處時一遍又一遍地溫習回憶,用刀片割破自己的皮膚,體嘗到無限瀕臨死亡的快感。

冰冷的刀片一點一點下壓,皮膚隨著那道越來越深的印記開始感覺到疼痛,每一根神經都對即將到來的傷害感到惶恐,血液叫囂著想要反抗,心底卻有個聲音不斷地催促著他動手。

紀一舟和柏宇傑的臉在鏡子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完全陌生的,惡魔的麵孔。

動手吧。

鏡子裡的惡魔咧開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隻有疼痛才能讓你感覺到快樂。

惡魔從一片無望的深淵裡伸出魔爪,握住他那隻攥有刀片的手,不斷地施壓、鼓動。

你也是怪物,我們都是一樣的。

所以。

來吧,做你此刻最想做的事……

“哢嚓”一聲,浴室外傳出客廳門被旋開的聲音,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哎,斐言你回來了?我跟你說,我今晚好不容易……”

手中的刀片倏地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紀斐言猛地清醒過來。

鏡子裡的那張臉漸漸呈現出他最熟悉的情態。

五官端正,眉眼深邃,下頜線的弧度鋒銳。

是他自己的臉。

不是紀一舟,也不是柏宇傑,更不是站在深淵之中的惡魔。

他低下頭,手撐在盥洗台邊緣,重重喘息著。

這一瞬間,他竟覺得如釋重負。

“斐言?你人呢?”杜斌沒見著他人,換上拖鞋,挨個房間找他。

紀斐言披上浴袍,拉開浴室的門,從裡麵出來:“剛剛衝澡去了。”

杜斌愣了一下:“衝澡?怎麼都不開熱水器啊?”

“忘記了。”紀斐言拿毛巾擦著濕透的頭發,剛剛洗淨的皮膚在白熾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杜斌愣了一下,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臉,隱隱意識到什麼,眼底多了一絲憂慮:“斐言,你……沒事吧?”

“沒事。”紀斐言衝他笑了一下,眼底的神色卻凝重。

“你……”杜斌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是不是最近拍戲壓力太大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紀斐言隨手將毛巾放到一旁,“我今晚得回劇組,明天一早還要去片場。”

“那你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啊。”杜斌生怕紀斐言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隻能再三叮囑他。

“好。”

紀斐言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晚上九點,天已經黑透。過了車流高峰,馬路上偶爾才有幾輛車經過,路燈隻予以狹小的空間光亮,更襯得周遭黑暗無邊無際。

紀斐言走到馬路邊上,就這麼在路邊坐了下來。

車來人往,熱鬨與冷清,似乎都與他無關。

很久以前他就覺得,這世上的許多事都和他無關。

而他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紀家的人說他冷血,沈燮安也說他冷血,可是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但他卻從日複一日的冷遇中意識到,折磨一個冷血的人是一件毫無負擔的事情。因為冷血的人天生沒有愛人的能力,自然也就喪失了痛的資格。

人生中第一次拍戲,他感受到了作為一個人的完整的情緒。

他以為隻要不停地拍戲,就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去感知情緒,學會同情一個人,或是善待一個人。

但紀家的人待他依舊。

沈燮安也待他依舊。

他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沈燮安卻更殘忍地回報了他,告訴他他不配被愛,也不配被善待。

人就算再傻,再倔強,死過一次也會懂得回頭。

到今日他終於不再執著於被愛,所以他永遠無法理解柏鳴聲。因為早在被放棄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像柏宇傑一樣,放棄了對被愛的執著。

他突然想起紀懷星進組的那個晚上,秦煜時在片場外對他說的話。

——“隻要是交易就會有盈虧,感情也一樣。”

——“想要放縱和享受,再來找我。”

沒有任何責任和感情的束縛,便永遠不會脫離對自由的掌控,似乎也未嘗不可。

“叮”的一聲,手機響了一下。

紀斐言從口袋拿出手機,發現是秦煜時給他發了消息。

秦煜時:「結束了就早點回劇組。」

紀斐言注視著那一行字,心底突然升起一抹強烈的衝動。

他問秦煜時:「能給你打電話嗎?」

秦煜時回得很快:「能啊。」

紀斐言撥通了秦煜時的號碼。

沒過幾秒,對麵就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秦煜時慵懶的嗓音從手機另一頭傳來。

“我……”紀斐言隻說了一個字。

他突然意識到,他和秦煜時其實一點都不熟。

秦煜時隻是紀懷星和沈燮安的朋友,是他兩部戲的導演,他們之間甚至比不上他和沈燮安熟悉。

“怎麼,主動打給我,又不說話了?”秦煜時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今晚在家,不在劇組,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紀斐言的心跳從來沒這麼快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向他開口。

“秦導上次說的話,還作數嗎?”

“嗯?”秦煜時似乎一時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是玩笑嗎?”紀斐言又追問道。

這句話後,對麵沉寂了幾秒。

紀斐言的心隨著被拉長的沉默不斷地下沉,直到……

“我說話一向算數。我家的地址你知道,決定了的話,現在就可以來找我。”

紀斐言沒有說話,掛斷電話後,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上水灣,1701號。”

二十分鐘後,車在秦煜時家門口停下。

紀斐言下了車,緩緩走到門口,按響了門鈴。

是秦煜時親自來開的門。

他穿著寬大的深色浴袍,顯然是剛洗過澡,半濕的發絲更添了幾分性感,略微敞開的領口露出深陷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肌,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薄荷香,混合著男性獨有的荷爾蒙的味道。

見到紀斐言,秦煜時輕輕勾起嘴角,手臂搭在門側,眼神曖昧地與之糾纏,聲音不自覺上揚,帶了一絲戲謔。

“跟我睡,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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