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片刻,向桉先一步移開目光,坐下來,岔開話題:“維安的項目我之前對接的是中間人,方案和預算裡的一些細節,還要跟博安直接溝通。”
薄軼洲不置可否,在自己的那個杯子裡重新加了水,拿著兩個茶盞走過來。
其中一杯放在向桉麵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麵前,之後在她對麵坐下。
向桉項目書已經打開了,右手握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核對了一下等下要跟薄軼洲溝通的細節。
看到他在對麵落座,目光在手旁的茶杯和他身上落了一瞬,忽然覺得自己坐得有點早了。
項目合作上,薄軼洲是甲方,自己算是為他服務的那方,社交禮儀上不該不打招呼就落座。
主要是她剛被薄軼洲那句口出狂言尷尬到,沒想到這一層就直接坐了。
想到這裡,她輕咳一聲,收筆,看了下那個茶盞,對薄軼洲補了句道謝:“謝謝。”
薄軼洲剛抽了桌子上的文件,翻開一半,聞言撩眸掃了她一眼。
女人穿著淡米色的西裝,氣質乍一看是溫婉的,但其實仔細瞧幾眼就會發現,溫婉有餘,清冷更多。
他收回目光。
向桉在企劃書上勾畫了兩條,之後察覺到茶杯旁自己的手機亮了亮。
她落眸看過去,之後輕鎖眉,來電顯示是公司高層的一位叔伯。
伸手正想把電話掛斷,對麵看文件的人沒抬頭,出聲:“接完再說也行。”
向桉想了下,怕是有急事,拿了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往一側窗前走。
向桉:“喂,李叔?”
李叔:“商家來人了,維安的項目你跳過他們自己去談了?商延現在帶著秘書在你辦公室門口,讓你給他個交代。”
向桉皺眉:“我沒有什麼能交代的,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婚我不結了,維安的項目也是我的,除此之外我也沒要其它東西,已經很夠意思了。”
“小桉,你冷靜點,我知道你和商延你不要衝動,年輕人意氣用事,婚該結還是要結,你們好好溝通”
那側李叔的手機貌似被人奪了過去,兩秒後商延的聲音傳出來,言語之間帶氣:“向桉,我給你機會,你現在回來跟我好好說,我們之間還有回旋餘地,不然”
他話沒說完,向桉手機從耳旁拿下來,直接按了掛斷鍵。
再之後瞧著屏幕看了兩眼,往回走,剛坐下,手機再次震動彈出消息。
商延:[你彆給臉不要臉,維安的項目是我介紹給你的中間人。]
商延:[向桉!]
商延:[你直接去跟博安談,你談得明白嗎你??]
向桉本就時間不多,想兩個小時內跟薄軼洲商定完細節就走人,誰知道屏幕上商延的消息一條條往外彈,惹人煩。
她幾乎沒有猶豫,手機拿過來,直接把商延拉黑了。
拉黑完人,世界終於清淨了一點,但屏幕又彈出剛通過電話的李叔的信息,還是在勸她。
李叔:[小桉,你還是在考慮考慮,沒有商家的合作,向之下半年會非常困難。]
這條信息比剛剛商延的那幾條垃圾消息更能抓她的眼神,她盯著看了幾秒才熄滅屏幕,放下手機。
薄軼洲已經看完了項目書,其中幾個重新商定的細節都已經被向桉標注出來。
文件放回桌麵,看到向桉剛放下手機:“有事?”
向桉回神,右手的草稿紙團了團,丟開,之後遲疑兩秒:“博安今年有投資傳媒業的打算嗎?”
薄軼洲:“沒有。”
向桉提筆,繼續翻看手裡的文件:“那沒事了。”
薄軼洲把麵前文件合上,換了另一側的合同書,又抬眸:“向之今年有項目需要融資?”
向桉往後翻了兩頁,心不在焉地答:“嗯。”
公司高層決策有問題,去年盲開了幾個項目,賠得很慘,她今年年初接手公司時,已經是個爛攤子,至於現在的情況就是——向之今年再不進來新的資金,市值會縮水一半。
“那你投嗎?”她捏了捏手裡的紙頁,看對麵人。
薄軼洲放下資料,公事公辦的口吻:“風險太高,應該不會。”
向桉哦了一聲,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本來就沒什麼交情。
花了一個半小時時間,敲定完所有細節,向桉整理好東西,收回帶來的文件袋,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想起自己還沒有薄軼洲的聯係方式。
細節確定之後主要對接的是他的下屬,所以之後兩人需要聯係的時候不多,但想了一下,她還是轉身,往薄軼洲辦公桌的方向走去。
兩個小時前,在樓下前台他給她打的那個電話,是用的助理林輝的手機。
薄軼洲看到她走過來,筆放下:“還有問題?”
向桉把自己的手機解鎖,放在桌麵,推過去:“留個聯係方式?之後項目上再有問題找你比較方便。”
薄軼洲掏出手機,給她的手機撥了個電話,放在桌麵的手機亮了亮,屏幕彈出一串號碼。
“我的工作號。”他解釋。
向桉點頭,手機拿回來,存了備注,之後點頭告彆,往外走去。
等回到自己公司樓下,車停進停車場,低頭解安全帶才發現半個小時前不留神把薄軼洲辦公室的筆帶出來了,此時正夾在她的資料袋上。
她探身撿過筆看了兩眼。
她認得這筆的牌子,價格不菲,放在薄軼洲辦公桌上的這支更是標價很高。
想了兩秒,還是拿出手機,給剛存下的號碼發消息。
向桉:[【圖片】]
向桉:[抱歉,我不小心把你的筆帶出來了。]
對麵人大約在忙,等她上了樓才回她。
薄軼洲:[先放你那裡。]
向桉從電梯裡出來,等了幾秒,對方沒再發來消息,她翻轉手機,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薄軼洲是什麼意思。
不過她還有事,項目修改細節敲定,要組織負責人開會,沒再琢磨薄軼洲的想法,手機熄屏,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薄軼洲今天也忙,早上跟向桉聊過維安項目的細節,下午去了趟高新區,見了政府的人,晚上有應酬,吃飯外加談事情一直折騰到晚上九點。
他剛回國三個月,博安旗下最主要的投資公司,以及酒店,餐飲兩個線全部交到了他手裡,高層換血,項目並購,忙得腳不沾地。
中午向桉給他發消息的時候他才剛跟人電話確定了一個並購案。
那鋼筆他有好幾支,被向桉帶走就帶走了,沒想過讓她還。
所以中午的消息才會那樣回,對他來說無所謂的事情。
從吃飯的地方出來,扯鬆領口剛拉開車門,坐上車,母親宋敏芝的電話打過來。
他把車窗半降,讓風吹進來,接起:“喂?”
宋敏芝:“晚上回家住,回來三個月了沒在家裡見過你的影子,怎麼了?不想相親,連家都不回??”
薄軼洲左肘支在窗柩,閉眼揉了揉太陽穴,有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近一個月時間光相親給他安排了五場,前兩場還會通知他,後三場直接是把他騙過去。
他本來就忙,更沒閒情雅致去應付彆人。
家裡給他找的都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吃飯的時候看到他冷臉,不是發脾氣就是潸然欲棄,要麼結束後回家告狀,沒一個讓人省心。
沒聽到薄軼洲回複,宋敏芝聲音提起來:“你到底聽見我說話沒有”
薄軼洲揉太陽穴的手放下,及時打斷她:“我現在沒心思解決個人問題,不想結婚。”
集團裡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他不想每天跟誰生氣或者再哄誰。
宋敏芝:“你非要氣死我,三十的人了,女朋友都沒一個,我跟你爸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有問題。”
薄軼洲手機開了免提扔在後座,拿起下午沒看完的資料翻開,任宋敏芝說去。
宋敏芝在氣頭上,自己巴拉巴拉說一大堆,發現薄軼洲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當即厲聲:“薄軼洲!”
薄軼洲揉了揉耳朵,隻得又把手機關了免提,拿回耳側:“嗯。”
冷淡,沉穩,又氣人的聲音。
宋敏芝被他氣得噎了口氣,幾秒後:“我和你爸說過了,你個人問題不解決,以後我們就每周給你安排一次相親。”
“北城的姑娘多,不行就南城江城那邊,我都聯係聯係,一年相五十個,不信找不到和你情投意合的。”
“”宋敏芝這麼說,就是肯定能做出來這種事。
薄軼洲閉眼,指骨又抵了下太陽穴,覺得到時候一定會被煩死。
他這人情感淡薄,相比婚姻和個人感情更看重工作,是真的不想再找個人放家裡煩自己。
但宋敏芝夫婦倆操心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婚不結,八成是不得安寧。
電話再掛,手機剛放下,屏幕又彈出信息。
向桉:[你的筆我叫快送寄給你?]
向桉:[我明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寄,中午就能送到。]
下午快下班時她過來一個朋友,那人喜歡研究各種收藏物,打眼看到她桌上放的這支筆,告訴了她價格。
雖然如果真的丟了,她也能賠得起,但屬實不是一筆小數目,她還不想白花錢。
還是趁早還給薄軼洲的好。
從冰箱拿出水擰開時,收到薄軼洲的回複。
薄軼洲:[不用,我去拿。]
向桉手頓了頓,輕輕鎖眉:[嗯?]
薄軼洲:[明天什麼時候有空?]
她又喝了一口水,從廚房繞出來,單手打字:[白天都行,我都在公司。]
薄軼洲:[午飯有空嗎。]
向桉:[什麼?]
向桉:[有。]
幾秒後,對方再發過來。
薄軼洲:[嗯。]
薄軼洲:[相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