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還說自己在太醫院有位同鄉,可請他遮掩一番,萬一不是孕脈,就說雲妃最近夜裡不得安眠,請大夫來開個安神湯罷了。
於是,雲妃被說動了。
結果那溫太醫來了一摸脈,便說,她這是有喜了!
雲妃興奮地手足無措,還是綠珠記得,給溫太醫塞了多多的銀子,千恩萬謝將人送走了。
“本宮想著,本宮極寒之體,能懷上孩子,全仰仗你們的養身方子。”
“如今這孩子月份還小,本宮生怕自個兒身子骨不夠壯實,穩不住胎,便想問問你們,可有些保胎的方子沒有?”
林嫵一聽便警覺,謹慎道:
“娘娘,我們藥鋪其實主攻養顏,養身就隻得那一個方子,養胎就更沒有了。”
“宮中太醫眾多,定有那些婦科聖手,精於此道。娘娘何不讓他們來,對症下藥?”
雲妃聽她拒絕得那麼乾脆,麵上有些失落。
她搖了搖頭:
“你是不知道,聖上子嗣艱難,本宮此次有孕,定是成為後宮的眼中釘了。而其他妃嬪家世顯赫,尤其是宋妃勢大,宋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焉知太醫院有無被滲透?”
“本宮跟你說句交心的,本宮無甚家世背景,鬥不過她們,隻能躲著點。”
“太醫之流,診診脈便罷了。他們開的方子,本宮是不敢亂服的。”
你不敢亂服,可我也不敢亂開啊。林嫵心想。
萬一把胎給吃沒了,不成我的問題了嗎。
她剛要拒絕,一個宮女推門走了進來:
“娘娘……”
雲妃不大高興:
“綠珠,怎麼回事,外頭的人沒跟你說,本宮正在招待客人,不許進來嗎。”
外頭的小宮女跟在後麵,萬分委屈:
“娘娘,我同綠珠姐姐說過了……”
“娘娘,是綠珠心急。”那綠珠趕緊認錯:“今日的藥正巧煎好了,奴婢怕涼了藥性不佳,故而攪擾了您。”
那倒也算是個正當理由。
這一胎來得,全靠這藥,雲妃是很重視服藥的,當即說:
“那還不快端上來。”
綠珠小心翼翼端著托盤,走上前。
她經過林嫵身邊時,濃鬱的藥味散在空氣中,林嫵莫名覺得,這藥有些不同尋常。
這方子是她自己開的,她熟悉得很。
這股怪味,是怎麼回事?
有一點覺得怪的話,便什麼都可疑了起來。
眼下,林嫵覺得這宮女,也令人生疑。
雲妃剛端起藥碗要灌,卻被叫住了:
“娘娘!”
林嫵畢恭畢敬:
“這個方子,無孕之人服了,可以助孕。但有孕之後,便還要再加一點藥材,方可繼續服用。”
雲妃立馬停下來:
“哦?什麼藥?你趕緊呈上來,我命奴才加去。”
林嫵笑笑:
“此乃江家祖傳秘藥,不可示於外人,娘娘金玉之體,自然無礙,但其他人就不合宜了。”
“懇請娘娘,先屏退宮人吧。”
綠珠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
但福珍郡主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直接喊她出去,自己也跟著出去了。
門吱呀關上,室內隻得雲妃和林嫵二人。
雲妃還滿心雀躍:
“什麼秘藥?江掌櫃,請快拿出來吧。”
林嫵先是端起那碗藥,聞了聞,眉頭皺得死緊。
然後跟雲妃說:
“娘娘,請恕草民唐突。能否讓草民,為你診一診脈?”
雲妃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伸出手去。
林嫵才摸了一會兒,便麵色凝重。
“娘娘,你沒有懷孕。”
雲妃驚得站起來了:
“怎麼可能!溫太醫明明說……”
“溫太醫此人,確信可靠嗎?”林嫵問,看了那藥碗一眼。
“這碗藥中,除了我給娘娘的方子,還多了一味藥。”
“是令人月事推遲,困倦嘔吐,有假孕之症的藥。”
“什麼……”雲妃臉色慘白。
“可是,溫太醫,他是綠珠的同鄉……”
話語猛地頓住,雲妃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難道,綠珠……”
“娘娘,這就需要你自己留心判斷了。”林嫵說。
雲妃好歹是在後宮混了許久的人,還管著六宮,堅定的心性是有的,很快冷靜下來。
她掐緊帕子,麵帶怒容:
“這個賤人,居然害本宮!還好本宮吩咐了那姓溫的太醫,切勿聲張。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本宮,難道是宋妃?”
“哼,不管是誰,等會兒我就把綠珠這賤蹄子……”
“不,娘娘。”林嫵打斷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個極好的機會麼?”
雲妃愣怔:
“什麼意思?”
林嫵笑笑:
“故意下藥讓娘娘誤以為懷孕,目的不過一個,令娘娘享儘有孕的風光,然後從高處跌落,還落下一個欺君之罪。”
“因此,背後那人,定會讓娘娘這假孕,懷得順順利利,直到該跌落的那天。”
“可若是,娘娘真懷了呢?”
雲妃還不算太笨,眼睛一亮:
“那本宮便可安穩度過數月,不用擔心有人算計我的孩子!”
不過,神色很快又黯淡下來了:
“但本宮上哪兒去真懷一個,我已經努力了許久,可未見消息。”
林嫵思考了一會兒,決定下猛藥:
“娘娘,我再給你開一副藥,你連服三日,且三日之內,務必要和聖上……”
其實,林嫵也沒有十足把握。
這種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端的看雲妃運氣好不好吧。
終於同雲妃議定後,林嫵才驚覺,哎呀,這麼晚了!
德妃還被晾著呢。
她趕緊起身告辭,可雲妃好不容易盼得她進宮來,哪裡舍得放手?
死也不同意她就這麼出宮去。
好在是,突然來了幾個老嬤嬤,要回稟一些後宮的事。
雲妃千叮嚀萬囑咐,要林嫵等她回來,便老大不情願地走了。
正好福珍又遇上旁的事,也走了。
林嫵長舒一口氣,這是上天助我啊。
她趕緊出了雲霓宮,躲在草叢後麵,拉扯自己的衣衫。
沒錯,這是她彆出心裁,特製的變裝裙襖,隻要將最外層脫下來,掛在腰帶上,便成了另一件顏色和款式都截然不同的衣衫。
然後再掏出化妝盒子,把兩頰打上陰影。
出發!
幸而永壽宮離得不是太遠,林嫵鬼鬼祟祟,終於來到了。
剛要往那門口旋進去,就跟個金燦燦的胸膛撞上。
景隆帝!
而景隆帝低頭一看,臉直接垮了:
哪來的黑麵醜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