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從未見過,有這麼蠢的人。
福珍真是被寵壞了。
黑市之中,皆是三教九流,還有不少朝中勢力在此暗中往來。
這確實就是法外之地,便是福珍在此被打死,雲妃也無處追究。
大概,聖上也不會讓她追究。
而福珍在此瞎嚷嚷,不過為雲妃徒增麻煩罷了。
林嫵嗤笑,與江小爺冷眼看福珍鬨笑話。
好在,雲妃不是個全然沒有腦子的,派了幾個得力的人跟著福珍。
那苦苦相勸的小廝,便是其中一個。
他好說歹說,終於將福珍勸下了。
福珍怨懟地瞪了林嫵一眼:
“旁的便算了,可那沉香,必須要拿下。”
“隻要你肯交出來,本小姐便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們的冒犯,否則……”
“否則爺就把你打死。”江小爺說。
口氣很戲謔,語言很殘暴。
說白了就一句話:
“什麼跳梁小醜,也想染指爺的東西?做夢。”
直接把福珍聽愣了,而後暴怒:
“你什麼意思?你這目無王法,不知尊卑的法外狂徒!”
“打傷我的人不算,居然還敢出言不遜,本小姐決不能輕饒了你。”
她怒極攻心,嬌叱:
“你們給我將他拿下,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尊卑和律法!”
小廝剛剛擦乾淨的額頭,又瀑布汗了。
“我的千金大小姐……”
他幾乎是哀鳴了,低聲說:
“咱們還是莫要惹事了,能到這鬼市來的,都有些背景,一塊沉香罷了。”
“你懂什麼?”福珍心煩道。
“這麼好的沉香,我尋之已久,如能拿到手,姐姐便……”
“總之,不論如何,這沉香我是要定了。”
那小廝一聽,兩眼一黑。
為自己接了這門苦差事,感到悲催。
“可是,小姐……”
小廝還要勸,可福珍已經耐心全無。
這人嘰嘰歪歪的,煩死了。
反正她帶了一批護衛,個個武力高強,怕什麼?
這惡霸不過隻身一人,便是一個護衛打不過,十數個一起上,總能降住他吧?
福珍信心滿滿。
在她的命令下,護衛們傾巢而出,直奔江小爺來。
江小爺簡直厭倦極了,一手抱著林嫵,一手挽著劍花,三兩下便把那些護衛打得落花流水。
福珍都傻了。
江小爺眸色微冷,他可不是個憐香惜玉的。
正一劍襲來,要連同福珍給了解了。
巷道的深處,突然響起吱呀一聲。
尖利矯揉的聲音響起:
“哦呀,這,不是福珍郡主嘛。”
林嫵心頭一凜。
誰來不好,怎的,偏偏是這個人?
夏德河!
聽說,夏德河正滿京城地找她,隻差沒攻進靖王府去了。
他還不知道,她來了崔逖的莊子上,還在這運城出沒。
雖說她現在喬裝成了男子,可難保夏德河認不出來。
因為這閹貨,饞她饞得不行,天天把她的畫像掛在床頭賞玩,已然將她的身形骨相,都研究透了。
想到這裡,林嫵按在江小爺肩上的手,稍微用力了些。
她正要叫江小爺遁走,他比她更先一步,輕移蓮步,隱匿到半片樹影之中。
而夏德河,坐在攆椅上,被四個人抬著,一搖一晃走近了。
麵白無須的臉上,閃過一絲奸詐。
“郡主怎也在此?”
“雜家瞧這情形,可是有人不知死活,衝撞了郡主?”
“不如讓咱家……”
探究的視線,在江小爺和林嫵身上巡睃了一遍。
“雜家怎覺得,有些兒眼熟?”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十數個黑衣人冒出來,將幾人團團圍住。
林嫵的心猛跳了一下。
這些人,跟福珍那幾個三腳貓功夫的護衛,可大不一樣。
其中說不定還有聖上親衛,身手了得。
她恐怕要暴露身份了。
而抱著他的江小爺,渾身肌肉繃緊,似乎也十分戒備。
福珍郡主一見援兵到了,大喜過望:
“夏公公,你來得可正好!”
林嫵明顯感覺到,搭在自己頭上的下頜,繃緊了。
衣衫微動,江小爺明顯握緊了劍。
他要大開殺戒,強行闖關了。
“不要!”
林嫵按住他的劍,低聲道。
雖然以江小爺的身手,或許可以奮力一搏,逃出生天。
可她的身份,也定然暴露。
被夏德河知道,她就在運城,以後她還如何在此做買賣?
難道,她這輩子,隻能龜縮在深宅後院?
可江小爺聲音冷厲:
“不行,不能叫他發現……”
這句話有點古怪。
林嫵無暇細思,隻當江小爺不想夏德河發現她的身份。
她趕忙說:
“我有辦法……”
而後用氣音,對福珍悄聲道:
“郡主,你不是,想要一些特殊香料麼?”
福珍本興高采烈的臉,瞬間變色了。
他怎麼知道?
她麵色驚悚地回望林嫵。
林嫵麵色平靜,繼續說道:
“若被夏德河得知,你在四處搜羅上好沉香,你猜,他會不會順藤摸瓜,探到你們的計劃?”
“用沉香試錯,未免迂回。在下倒是有一祖傳的法子,若郡主敢於一試……”
夏德河高坐輦椅之上,聽不清底下的聲響,隻覺得那幾人勾頭私語的樣子,很令人不爽。
“怎的了,郡主?可是要雜家幫幫你?”
“論理,雜家服侍天家,在外頭多看顧郡主一些,是應該的……”
“那倒不用。”福珍的語氣突然變了。
“這兩人是我的舊相識,方才我們不過玩笑罷了。”
“哦?”夏德河看了看滿地傷員,神色莫辨:“玩這麼大?”
福珍尷尬地笑:
“這朋友對我有些誤會……”
既然她如此堅持,夏德河也不能非把人抓起來。
隻能跟福珍道了彆,再度啟程。
路過林嫵兩人身邊時,還特意瞥了一眼。
嗯……
雖然帶著麵紗,但眼含秋水,膚若凝脂,眼見著不錯。
隻可惜了,是個小公子。
倒是他身後那男子……
也不認識。
夏德河闔起眼皮,尖聲道:
“走吧。”
攆椅遠去後,在場幾人,才稍稍地舒了一口氣。
這黑市定是無心再逛了。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運城一座低調的宅院裡,便亮起了燈。
林嫵和福珍,相對而坐。
“你快說,你有什麼法子?”福珍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