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有點遲疑。
這辣椒彈濃度極高,進了眼睛,可是要瞎的。
但是形勢緊急,斷不能讓人看出,靖王是護著他們來的。
林嫵大腦飛快轉動,而後拿出一支大美麗的辣椒水,往靖王眼周了噴少許。
靖王立即掉下淚來。
她又快速將辣椒彈擠破,塗在他的太陽穴上。
靖王當即慘叫一聲,捂著臉退出車外。
外頭的黑衣人大驚:
“不好,主子受傷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又有幾名黑衣人,被暗衛結果了。
隻剩下一名黑衣人,扶著靖王,且戰且退。
不得已,他們隻能逃走了。
而林嫵這邊,折了幾名暗衛。
她探頭一看,兩個官差也受了傷,歪在一旁。
“陳吉,去他們身上找找,將木枷的鑰匙取來。”
陳吉應下,去拿了鑰匙來,給蘭陵侯取了木枷。
林嫵吩咐徐濟:
“試敏的時間已經過去,侯爺沒有問題。麻煩徐大夫將這青汁給他塗上。”
“若是明日侯爺無事,可複塗。如此再三,直至侯爺退熱。”
徐濟捧著那個小瓶子,跟捧神水一般。
他也是個奇人,方才刀都要紮在他頭上了,他還優哉遊哉地纏白紗。
如今外頭遍地死屍,一股子血腥味,他卻因為眼前這小瓶子,雙眼閃閃發亮。
他小心翼翼接過,如獲至寶,聲音有點顫抖:
“哦呀,哦呀呀,這麼好的東西,真的給我嗎。”
話雖這麼說,但他死攥著瓶子的模樣,怕是林嫵說不給,他也不會撒手。
還好,林嫵點了點頭。
徐濟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眼裡全是小心思:
“這東西如何製成的,不知道姑娘……”
林嫵很直接拒絕了他:
“徐大夫,不是我不願分享這方子,實在是我與你說不明白,這青汁甚是危險,我亦不得其法。”
“哦。”徐濟懂了。
有點小遺憾,但也沒事。
做研究最要緊是經得起挫敗,得之我幸,不得那是我命。
林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也不確定它是否有用,彆無他法,隻能一試。”
“接下來就勞煩徐大夫了。”
“嗐!”徐濟不以為意地擺手。
“沒用也無妨,死了便死了嘛。沒有死人,醫方如何進步!”
林嫵:……你在患者家屬麵前說這些,真的好嗎?
她總算明白徐濟一直當個小小府醫,混不出頭的原因了。
真是一點眼色也沒有。
徐濟拿了藥,興奮地將趙競之當成試驗品,大塗特塗。
而林嫵,該下車了。
“你們今後就跟著侯爺吧,好好照顧他。”林嫵說。
她將一個裝滿匣子的貴重珠寶,還有萬兩銀票,遞給其中一個暗衛。
那都是從前趙競之送給她的。
銀票則是跟靖王彆苗頭,入股大美麗那回,他拿出的私銀。
而後,她又分彆給每個暗衛,裝了一袋碎銀子,好方便在路上使用。
“馬車上裝了不少吃用,你們帶著侯爺,往小路上走。”她吩咐道。
至於她,就隻能跟到這裡。
皇權至上,角力之中,她一個小小商女,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她剛要目送馬車遠去,一陣風吹過。
輕佻的聲音隨之傳來:
“真是情深義重,啊?”
四五個矯健的身影落下,個個飛魚服,繡春刀,兩鬢垂著束以絲帶的辮子,被描金織錦腰帶環著的腰,看著勁痩有力。
蜂腰猿背,一看就是某個群體的標配。
錦衣衛。
林嫵後退了一步,心情極差。
果然,一個即便在模子如雲的錦衣衛隊伍裡,也依然顯得格外寬肩窄腰,長腿剽悍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麵前。
這次不穿紅色錦衣了,紫色曳撒上描丹花,看著華麗又風流。
簡直是隻開屏孔雀。
林嫵蹙眉:
“指揮使大人,這是何意?”
薑鬥植往前走了幾步,似笑非笑看著林嫵。
“當然是來送蘭陵侯上路了。”他說。
這人真夠煩人的。林嫵皺眉。
不過,眼下最麻煩的是,他要取趙競之的性命,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但不論如何,都不能自亂陣腳。
林嫵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眼神,冷靜道:
“流放犯人,自有專人押送。這兩位官爺可還在呢,大人就公然插手,不怕被官爺告了去,參你一本?”
她說的是兩位受了點傷,但還不致死的官差。
“哦?”薑鬥植笑了一下。
“說得有道理。”他摸著下巴說。
然後,手指勾了勾。
一名錦衣衛便手起刀落,直接割掉了兩個官差的人頭!
頸部熱血噴湧而出,這突如其來的血腥畫麵,嚇得陳吉臉都白了。
還好林嫵的臉本來就白,倒沒有泄露半點心事。
薑鬥植似覺得很有趣似的,又笑了。
“果然是個膽色過人的,有意思。”
接著,他緩緩抽出繡春刀。
“就是不知……”
“若是這熱血是從趙競之身上噴出來,你還能不能,這般冷靜?”
林嫵垂下如一片黑羽的長睫毛,在臉上灑下一片陰影。
她不信,薑鬥植說那麼多,都是廢話。
不然,直接一刀砍死趙競之便是了,何必同她拉扯這些?
他們之間又不熟。
他一定有所圖。
“你想要什麼?”她直白地問。
薑鬥植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直接,還是勾了勾唇。
“應當是在下問姑娘,你能給我什麼?”
他笑得很輕佻。
林嫵回以一個嗤笑。
“嗬。”
“大人是聖上身邊的紅人,要什麼沒有,林嫵可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求得大人手下留情。”
其實林嫵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大,她總覺得,在與薑鬥植少有的幾次會麵中,此人都對她有種若有若無的留心。
但是看起來,並非有情,反而,有些審視和探尋。
甚至有些敵意。
她始終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了。
薑鬥植並不在意她的陰陽怪氣,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邏輯,隻撿想聽的話聽。
“想要我手下留情?”
他舉起繡春刀,看著泛著寒光的刀刃,如同在欣賞一個心愛女子,甚至忍不住以指腹輕拭。
而後,皮笑肉不笑:
“那容易,姑娘答應我一個要求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