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往天上看。
隻見花園右邊,正緩緩升起一盞一盞孔明燈,朝花園上方散去。
而那燈上,還寫著字?
“哎呀,這邊幾個燈,寫著‘母’字。”
“那邊那幾個,是不是寫著‘後’?”
“還有前麵這個,似是‘天’。”
“後頭還有呢!還在往上飛,是‘儀’嗎?”
隨著大家的議論猜測,還有明燈不斷往上飛升。
趙貴妃蹙眉,無端飛燈,總覺得不吉利。
恭王妃這個年紀,見識無數了,此時隻在心中捏了把汗。
今日這席,真真是修羅場。
早知她就不辦了。
獨獨雲妃,麵色又明媚起來,眼神若有若無地瞟,輕笑道。
“哪來兒的燈?寫的都是寫什麼字,看著,大有深意。”
“該不是,神明的指示吧?”
此言一出,大家的心突突了兩下。
神明的指示?
大家不由得想起,最近宮中的流言。
林嫵走在人群後頭,敏銳地感覺事情不對。
母後天儀?母儀天後?
還有燈在往上飄,想來這幾個也不是全部的字。
等燈飄完了,會得到怎樣的指示呢……
林嫵在心中迅速排列組合,完形填空了一下,而後,麵色一凝。
此時,已有人將她猜想的答案說出來:
“哎,你們看看,是不是母儀天下,後位歸……”
歸什麼,還差一個字。
後頭的燈,尚未飛上來。
趙貴妃很快反應過來了,厲聲喝道:
“什麼人在搗鬼?來人!立即將這些燈捅下來!”
“恭王妃,快快安排人在府中排查,到底誰人裝神弄鬼,趕快捉了!”
恭王妃趕忙應聲。
但應了也是白應,那燈飄得高,如何能捅下來?
這時候去尋弓箭手,也是來不及。
怕是等弓箭手到位,那最後一個字,已經飄上來了。
趙貴妃眸色微暗。
她終究,還是著了彆人的道。
“林嫵呢?”茯苓不在身旁,左右無緣的趙貴妃,下意識地尋找唯一靠譜的人。
可是,林嫵早不知何時,悄悄地消失了。
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寂靜無聲的養雀籠。
入夜,鳥兒們大多睡了,長廊十分沉寂。
林嫵穿過花園時,扯了一路的紗。
這恭王府闊氣,不但珍花異草地擺著,奇香馥鬱。
還在樹上掛了絹花,擬作花開滿園,處處富貴。
又用各色薄紗,纏在樹上,拿燈一照。
更顯得仙氣飄飄,如王母後院。
林嫵扯下那些彩紗,來到一個大鐵籠前。
這個鐵籠,跟其他鐵籠不大一樣。
首先是大,宛如一座小房子,裡頭甚至有山水樹木,自成一處。
其次,裡頭密密麻麻,全都是同一種鳥。
紫翅椋鳥。
椋鳥喜歡聚群而飛,能在空中盤旋半個時辰以上,甚至做出複雜的隊形。
因此,許多大戶人家豢養椋鳥,在重大日子中,用以表演。
恭王好設宴,總愛挖空心思編排些節目。
他的養雀籠裡,就養了上萬隻椋鳥。
門鎖著,林嫵拔下頭上的簪子,用極細處,在鎖眼裡鼓搗了兩下。
鎖就開了。
她走進去,先是把門掩緊,挑了一些比較大的椋鳥,把白紗綁到它們的腳上。
此時,花園裡已經亂作一團,驚叫聲甚至傳到養雀籠來。
“還有一個字!我看見了!”
“是什麼?看不太清楚。”
“好像是,走……”
千鈞一發之際,林嫵躍出鳥籠,敞開大門。
而後,數萬隻椋鳥撲騰著翅膀。
湧向天空!
花園裡,大家正凝神看著天空中冉冉升起的燈籠。
母儀天下,後位歸……
趙貴妃鬢角都汗濕了,幾乎捏破帕子。
而雲妃則喜上眉梢,對於沒有眼力見的眾人,深感焦急。
她忍不住喊道:
“這都看不出來嗎?分明是個——”
那個字說出來了。
可惜,淹沒在一陣突如其來的嘈雜鳥叫聲中。
天邊,猛然騰起一片黑雲。
萬隻鳥兒像密密麻麻的蜂群,瞬間籠罩住那些孔明燈。
許是被鳥啄了碰了,才升到半空中的燈,搖了幾下,便開始紛紛掉落。
雲妃誌在必得的眼神,瞬間變成驚愕。
而後失聲尖叫:
“怎麼會!”
趙貴妃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濡濕的鬢角。
好險啊,就差那麼一點點。
她可是一直盯著雲妃的。
雖然因為鳥叫聲太大,沒能聽清雲妃的聲音,但是對方的口型,她看得清清楚楚。
雲妃說的,分明,就是“趙”字。
母儀天下,後位歸趙!
這是要害她呀!
先有假牡丹,後有孔明燈,這一場鴻門宴,趙貴妃數次站在生死關頭。
如今,才覺得萬分後怕。
正在這時,又有人疑惑地說:
“那鳥是怎麼回事?怎有些的東西在飄。”
大家被引著細看。
果然,在月下盤旋的鳥兒中,纏繞五顏六色的東西,朦朦朧朧,仿佛薄雲朵朵,朝著皓月飄去。
“哎呀。”林嫵又從人群裡冒出來了。
雲妃一聽她的聲音,不知怎的,就有點頭皮發麻。
她悚然地望著林嫵,不自覺咬緊腮幫:
“你瞎叫喚什麼?驚到本宮了,還不快閉嘴!”
神經。林嫵心中翻白眼。
好戲才開始上演,我才不閉嘴呢。
她裝作怯懦地樣子,聲音嬌弱但大聲疾呼:
“對不起,雲妃娘娘,林嫵隻是覺得,黃天在上,後土在下,這彩雲追月,很有福澤萬民之相啊。”
大夥兒一看,咦,天上彩紗飄飄,確實如雲一般。
鳥兒又在月下盤旋,可不就是彩雲追月麼。
又是黃天又是後土,還彩雲追月,福澤萬民。
這不明擺著說,後位在雲嘛?
在林嫵的巧妙引導下,再加上方才的紅花事件,各位女眷,不由得再次將目光,集中在雲妃身上。
她們不約而同想:
難道,又是雲妃自導自演的一出大戲?
這也太赤裸裸了。
想當皇後的心,不要太迫切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流了一個“你懂的”眼神。
看著眾人心領神會的表情,雲妃有苦說不出。
她幾欲跳腳。
自己沒有那個意思呀,不是她乾的!
她明明是要給趙貴妃戴高帽,好讓對方高處不勝寒……
然而,大家隻是打眼神官司,沒說出來。
她又不好自個兒跳出來辯解,這不成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真真是黃泥掉在褲襠裡。
不是屎,勝是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