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蘭陵侯私心,想讓林嫵在全族麵前露臉。
故而,她也跟著來了,和姨娘們一起站在一旁伺候。
對於這聲放誕無禮的叫喊,林嫵頗感驚奇。
素日裡,侯府的規矩大,少有人大呼小叫,
何況今日趙妃在此,竟有人這麼大膽?
不止她,其他人也滿腹驚疑。
往門口一看,一個穿金戴銀,綾羅滿身的貴婦人,妖妖嬈嬈地走進來。
趙妃的臉色馬上不好看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曖昧起來。
“哎呀,娘娘,請恕我來遲了。”
那貴婦人,不大真誠地道歉:
“不過,我是因為給徐貴人準備節禮,娘娘應該可以體諒吧?”
“畢竟……”
她撚起帕子,裝模作樣掩嘴角。
卻什麼也沒掩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來。
“徐貴人,懷了龍胎呢。”
這明裡暗裡的諷刺意味,長了耳朵的都能聽出來。
眼前這婦人,其實是趙妃的姨母,蘭陵侯老夫人的庶妹。
因著是庶出的,嫁的郎君姓徐,家世平平,不過是五品小官。
京城城牆掉塊石頭,底下能砸死四五個這樣的小官。
故而,蘭陵侯老夫人還在時,這姨母常來打秋風,靠著侯府,不知占了多少便宜。
待趙妃入宮後,她來得更勤,對趙家親熱得不得了。
故而,趙妃在後宮舉目無援,想找個幫忙固寵的人時,便想到了徐夫人的女兒,她的表妹。
徐夫人大喜。
自己拚命巴結趙家,為的不就是托舉自己的女兒麼?
於是,徐表妹歡天喜地地進宮了。
這表妹,確有幾分顏色。
最重要的是,她靠暗地裡給趙妃使絆子,贏得了聖上的歡心,獲封徐貴人。
趙家萬萬沒想到,自己處心積慮送進後宮的幫襯,居然反過來,成了聖上對付趙妃的一把刀。
徐家一朝得寵,馬上就抖起來了。
先時隻是不大往侯府來獻殷勤,可等徐貴人懷了孕,他們竟敢明著踩侯府和趙妃了。
因為,趙妃雖然入宮那麼多年,可一直未曾懷孕。
在他們看來,以後,趙家還得指望徐貴人,攀附徐家呢。
於是,在各種場合,徐夫人仿佛要報當年做小伏低巴結侯府的仇,竟大肆挑釁起趙家來。
今日,她便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給趙妃個沒臉。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她這小心思,豈會看不出來。
大家便低頭喝茶,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唯有,趙妃臉色鐵青了。
這是故意來拆她的台呢?
蘭陵侯首先就不能忍:
“莫要扯什麼你們家的我們家的,這兒是侯府,隻有我趙家。”
“不守趙家的規矩,就請出去!”
一頓直白的嗆聲,直接將那貴婦人的麵皮,撕下來扔到地上了。
徐夫人沒想到,趙妃都被奪了貴妃的位份,蘭陵侯還能這麼囂張,倒是愣了一下。
然後,倍加憤怒:
“侯爺,再怎麼說我也是徐貴人的母親,你對我不敬,便是對徐貴人不敬,就不怕惹得聖上不快?”
“徐貴人肚子裡,可還懷著龍種呢。”
蘭陵侯可不慣著她,當即要讓人將她趕出去。
還是趙妃咬咬牙,攔下了。
“徐貴人身子重,姨母為她操持,是應該的。”
她假笑道:
“本宮這兒也沒什麼事,姨母若是忙著給徐貴人送東西,便自去吧,不必到本宮這兒來見禮了。”
可這徐夫人專門來給趙妃找難堪的,豈會那麼輕易走。
她不等人請,便笑嘻嘻地自行入座:
“那不成,難得見娘娘一麵,我豈能錯過機會。”
“再說了。”
她刻意地頓了兩下,抿唇翹嘴,要笑不笑:
“我那苦命的姐姐姐夫去得早,娘娘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也算是娘娘的長輩了,少不得,要來勸娘娘幾句。”
這話說得,大家都傻了。
這徐夫人還真敢講啊?
趙妃既然入了宮,甭管她什麼位份,她就是聖上的人。
便是趙家的族老,也不敢在她麵前以長輩自居。
這徐夫人充什麼大頭,一個姨母,還大言不慚要來勸趙妃?
趙妃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姨母要勸本宮什麼?”
徐夫人聽她這麼順從,氣勢越發高漲,嘴裡便滔滔不絕起來:
“首先,你這身子,得好好養養。聽說你還不吃牛肉羊肉?姨母告訴你,那都是好東西,必須吃,否則身子養不下胎來。”
“再者,你沒有子女緣,得找好的道長,給好好算算,破一破。否則懷不上龍種不說,興許還越來越晦氣,惹得聖上不高興,給全族招禍。”
“還有……”
她樁樁件件,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趙妃是個不能生的。
並且暗示,她底子差、沒緣法。
純純就是個晦氣人。
饒是趙妃這般忍耐了,聽著也怒火中燒。
可是她如果在此發作起來,徐貴人定是又在聖上麵前吹枕頭風,不單她不好過,競之在前朝也會遭到責難。
隻能忍……
“哎呀!”
林嫵端著一盅熱湯,經過徐夫人旁邊,“正好”被手舞足蹈的她打到手。
熱湯兜頭淋下。
徐夫人嗷地一聲,跳了起來。
她被燙出一臉燎泡,痛得嗷嗷叫:
“你這死丫頭怎麼回事!合該拉出去打死!痛死我了!”
林嫵驚慌失措,連忙跪下:
“娘娘恕罪!侯爺恕罪!夫人恕罪!是奴婢不好,沒能及時避開夫人突然伸出來的手……”
蘭陵侯噗嗤笑了。
餘歌得了蘭陵侯的示意,伸手去扶林嫵。
“林姑娘,快起……”
結果林嫵一個假動作,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放,看著蘭陵侯,演得情真意切:
“侯爺饒命,奴婢知道錯了,彆把奴婢拉下去打死!”
餘歌臨危受命要演繹惡毒管家,差點沒入戲。
“快起來受死吧!”他生硬地接話。
然後拉著林嫵,氣勢洶洶地跑出去了。
林嫵還不忘演戲演到底,一路呼喊:
“奴婢知錯了,侯爺饒命……”
蘭陵侯用拳頭抵著嘴巴,假裝在咳嗽。
其實已經笑得要憋不住了。
趙妃不愧是宮鬥經驗豐富的女人,表情就控製得好多了。
她關切萬分地說:
“姨母看著傷得很重啊?”
“來人,快把姨母送回徐府去,找個大夫瞧瞧,可彆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