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辦。”蘭陵侯渾不在意:“趕明兒我給他辦個良籍。”
林嫵掩嘴:
“那可得多謝侯爺。”
蘭陵侯又說:
“既然辦了良籍,再從商,未免有些不合適。要不,本侯推舉他到軍中曆練曆練?”
林嫵頓時警醒。
賴三那家夥天天翹著個蘭花指,在林府偷著穿女裝。
就這樣兒的,怎麼去軍中曆練?
馬兒撅撅蹄子,就能把他的小身板給踢死了。
問題是,他乾嘛要去軍中曆練?
“侯爺怎關心起我弟弟來了?”林嫵微笑婉拒:“他身子嬌弱,怕是吃不得軍中的苦。”
蘭陵侯不肯放棄:
“去做個文書呢?他能管鋪子,必定認字,腦子也靈活。”
“在軍中曆練一段,萬一撿了個功勞,你們家就出息了。”
然後,又不自然地咳嗽兩聲:
“當然,若得本侯襄助,功勞自是想有便有。”
林嫵越看他越覺得可疑。
怎麼好好的,要讓賴三去掙軍功?
“要辜負侯爺美意了,我弟眼裡隻有錢。”林嫵直白地說。
蘭陵侯簡直痛心疾首。
他們姓林的怎麼都這樣!
錢錢錢,就知道錢,錢有什麼好的。
想要錢,問他要啊。
但是他又不能如此直白地跟林嫵說。
隻能憋氣,滿臉不悅:
“那你乾弟弟呢?我看他就是個車夫,總不能也是為了錢吧?”
“好男兒誌在四方,他要不要,去九門提督手下?”
林嫵一聽,又是一道送命題。
九門提督,掌管九門步兵巡捕五營,是駐京的武官。
此人性格暴烈,治下甚嚴。
陳吉這衝動的性子,去一天,就該給人用槍叉在比武場上了。
還不如趕車呢。
“侯爺今日怎的,如此關心起我的家人?”
林嫵避而不答,笑道:
“嫵兒真是受寵若驚。”
蘭陵侯瞥了她一眼。
低聲嘟囔:
“寵是真的寵,但隻有你驚彆人的,誰還能驚了你?”
林嫵沒聽清:
“侯爺,你在說什麼?”
蘭陵侯煩躁擺手:
“算了,一時間也難以找到合適他們的位子,本侯再細細留意吧。”
就這麼草草將這個話題揭過了。
而此時,林嫵也上完了藥。
兩人又難得地一起用了晚膳,便各自回去歇息。
之後幾日,林嫵迎來久違的和平時光。
這蘭陵侯轉性了似的,自從她回來,他也不喊打喊殺了。
還常常跑來椒蘭院,同她聊一聊,用用膳。
每次來,還給林嫵帶些價值不菲的小禮物。
什麼南海珍珠,鳳頭金釵,白玉手鐲。
一開始,還有不少宮裡賜下的東西。
林嫵連連推卻:
“侯爺,這使不得。如此貴重的東西,還是宮裡賜下的,林嫵卑微草芥,不敢逾製。”
開玩笑,這東西戴又戴不了,賣還有罪。
她留著乾嘛。
趕緊麻溜給本姑娘換點實在的。
蘭陵侯見她堅決不收,隻得作罷。
之後,果然都送了她能用的,並且投其所好,又金又銀。
這下林嫵舒服了。
真好。
是熟悉的感覺。
但蘭陵侯可不是個人傻錢多的。
他很快提出異議:
“都說禮尚往來,你就沒點要送我的?”
不提還好,一提,他越發覺得悲涼。
瞧瞧自己乾的都是啥事。
每日挖空心思地給她送好東西,揣摩這個她喜不喜歡,那個她想不想要。
結果呢。
人家啥也沒從給他。
他渾身上下,就一個破香囊。
氣得他每夜回了星芒軒,把那香囊拿出來,是又揉又搓又嗅。
沒幾日,就把它整開線了……
這輩子沒用過這麼劣質的東西,蘭陵侯心裡酸澀得厲害。
但又能如何呢。
隻好悄摸摸地找繡娘,給它補上。
還不敢找府裡的繡娘,怕讓人給傳出去了,有損他堂堂侯爺高貴凜然的氣質。
巴巴地跑到外頭,找人補的。
林嫵被他這麼一控訴,頓時也有點心虛。
回頭就跟陳吉說:
“上回你買那香囊,還有沒有?再來一個,要不同花色的。”
“若有絡子、頭繩、帕子什麼的,也來一個吧。”
“哦不,還是批發,每樣都多拿一些吧。”
她給靖王也送送。
感情需要維護嘛。
於是,蘭陵侯再次來到椒蘭院,亮出一個巧奪天工的雙魚戲珠玉雕轉心佩。
鳳眼碎閃如星,充滿期待。
林嫵慢吞吞地,掏出一個,也可以讓他佩戴的東西。
一個同心結。
一個與那香囊有異曲同工之妙,妙在粗製濫造的同心結。
蘭陵侯:……
他隻能安慰自己,就是這個味兒。
若是真給了個精巧無比的玩意,他倒要懷疑,是不是她親手做的呢。
這麼一想,又振作起來了。
是她親手做的!
蘭陵侯心頭喜悅,覺得錦衣夜行終究不是個事。
於是,次日,他興高采烈地將那同心結係在腰上,大搖大擺地上朝去了。
還特意,在靖王麵前來回走了兩次。
靖王平日裡看見他,恨不得扭頭就走。
可今日,卻神情複雜地盯了又盯。
蘭陵侯目光狂妄:
“王爺,聽本侯一句勸。”
“如何使得女子用情至深,你還得多研究研究。”
靖王卻冷冷一笑,嘩地掀開外裙。
裡頭,赫然一排五個——
同心結!
“這句話,本王奉還給你。”靖王淡淡道。
然後,大步離去。
而蘭陵侯的笑臉,咣當,掉在地上。
蘭陵侯府,再次迎來縱馬狂奔的暴烈蹄聲。
不待馬兒停下,蘭陵侯便飛身下馬,一臉陰鷙,直入院中。
“林嫵呢?”
他黑著麵問,氣壓極低。
管家臉都苦成苦瓜了。
這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呐,又這樣了。
他戰戰兢兢道:
“林姑娘不在府中,說是看鋪子去了……”
蘭陵侯立馬殺了個回馬槍。
那桀驁不馴的馬兒,在他手裡跟忠犬似的,他隻飛身過去,單手一撐,便又上了馬。
飛馳而去。
大美麗胭脂鋪裡,氣氛卻分外緊張。
“沒想到,那麼大一家胭脂鋪子,背地裡淨乾些損陰德的勾當!”
“在外頭吹得多好多少,這淡痕膠效果極佳,實際呢?”
“我才略使了兩次,麵頰便紅腫不堪,還破皮流水兒,大夫說,必是往臉上用了壞東西,塗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