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侯應該是第一次乾這種伺候人的活。
塗到最後,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對了。
麵色更差,直接將藥罐子,往林嫵懷裡一扔。
“自己塗吧!”
他煩悶道。
林嫵捧著所剩無幾的藥罐子,再看看自己腳。
被塗得跟抹了泥巴,即將進窯子烤的雞一樣。
一點再發揮的餘地也沒有了。
她默然了。
蘭陵侯突然覺得很不快,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來,口氣裡掩蓋不住的惡劣:
“既然你小有所成,過兩日,便與我去試那靖王一試吧。”
“若靖王真對你有意,我自然會賞你。”
“可若他也嫌你是個俗物……”
話未儘,他人先走了。
徒留林嫵在屋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娘耶,又死裡逃生一回。
雖說鍘刀高懸,項上人頭隨時不保。
但是能多活兩日,也算兩日。
苟住啊。
林嫵心有戚戚。
蘭陵侯還是快走到自己的芒星軒時,才想起來:
嗯?
自己不是去興師問罪的嗎?
怎麼什麼也沒問出來,就走了?
他有些許懊惱。
不禁懷疑,這林嫵是不是扮豬吃虎?
每次他要拿她治罪,總會被這樣或那樣的事情岔開話題。
偏生這些事,不是林嫵自己鬨出來的。
他還不能拿她問責。
果然好狡猾的一個女子,實在可惡。
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吧,蘭陵侯薄唇緊抿。
若是她沒辦法引起靖王的興趣,自己也該解決她了。
為了與靖王的初次會麵,林嫵頗費一番心機。
她特地問蘭陵侯,拿了那白月光的畫像。
身材確實很像,說明,靖王吃得挺好。
但臉其實隻有六七分像。
林嫵的臉更小,又更肉一些。
眉眼還顧盼生姿,多了幾分風流嫵媚。
白月光,是個五官清冷的淡係美人。
不過,這不妨事。
隻要妝畫好,換臉沒煩惱。
林嫵精心描繪自己的臉,連耳朵尖也撲了粉,不羞自紅。
又換上靖王最喜愛的嫩綠色衣裳,頭上還簪著靖王府中常見的牡丹花。
活脫脫是另一個白月光。
蘭陵侯見到她時,先是一愣。
而後,不知怎的,眉心狠狠蹙起來。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彆樣刻薄。
仿佛很不滿林嫵的扮相似的。
這人心思難測,陰晴不定。
林嫵已經習慣了。
她忽略蘭陵侯的不友善,徑直道:
“侯爺,靖王應當快到望仙樓了,咱們再不出發,就遲了。”
蘭陵侯不由得磨了磨後槽牙。
然後,陰陰一笑。
“既然你這麼迫不及待,那就出發吧。”
兩人出府,上了不同的馬車,分頭而去。
遠遠的,望仙樓位於山巔,佇立在江邊,高聳入雲,見證浩渺大江東去,頗有登樓成仙之勢。
這是京中最清貴的去處之一,為多數王公貴族所愛。
最難能可貴的是,望仙樓腳下,還有一處美不勝收的桃林,是全京城,最早桃花盛開之地。
如今,已有不少清麗佳人,漫步其中,掛香囊,求姻緣。
林嫵亦在其中。
但她不賞花,不掛香囊。
而是擔著精巧的花鋤,掛上質樸的花囊,提一把小花帚。
準備葬花。
彆誤會,她不是那精細人。
精細的,是靖王的白月光。
這裡,是靖王與白月光初見之地。
正是因為見到對方葬花,靖王深感獨特,又覺得她飄然出塵,故而心生戀慕。
林嫵準備,喚醒他內心深處的記憶。
做戲要做足。
趁靖王沒來,她掃了好些花瓣,裝到絹袋花囊裡。
又吭哧吭哧,埋花塚。
對,彆人挖塚她埋塚。
埋一個還不夠,埋好幾個,埋出一條安全通道來。
在她忙碌時,望仙樓最高處,一個俊俏邪魅的男子,正搖扇遠目。
似乎沉浸於觀大江奔騰,無暇顧及底下芸芸眾生。
唯有在林嫵累得靠在樹上歇息時,他薄薄的雙唇,才吐出四個字:
“愚不可及!”
可不是愚蠢嗎。
旁的女子想引起靖王注意,無不精心打扮,香風雲鬢,嬌柔以待。
她倒好,老老實實乾了半日臟活。
身上都汗臭了吧。
他很懷疑,林嫵這般尊榮出現在靖王麵前,不會犯了衝撞之罪,被拖下去打嗎?
唉,人太蠢了就是麻煩。
若真到那時候,也隻得他親自出手,救救她了……
林嫵正在樹下歇息,忽聞得眾位佳人們嬌羞驚呼,她便知,靖王來了。
靖王此人,風神俊秀,風光霽月,名動京城。
是名門閨秀心神向往的對象。
雖說,他早已揚言自己心有所屬,但還是擋不住,佳人們烏央烏央往上撲。
故而,靖王一進林子,隱約看到前方有個拎著鋤頭的清純女子。
他便皺起眉頭。
又來了。
他在望仙樓桃林,與人一見鐘情之事,在京城早傳為美談。
因此,每到桃花盛開時,林中到處是葬花人。
誰都想效仿先人,博得靖王情愛。
靖王,煩膩透了!
一個破花瓣,還立塚。
你也來挖,我也來挖。
有那使不完的勁,怎麼不去挖皇陵?
整得桃林底下全是洞。
害得他,稍不留神就踩坑。
一年總要崴幾次腳!
心有餘悸的靖王,麵上四平八穩,腳下小心翼翼。
然而,饒是這樣,他也差點重蹈覆轍。
“王爺,小心!”
一聲清脆的嬌啼,讓他硬生生刹住要往下踩的腳。
清風拂過,花瓣紛紛飄落。
一張熟悉的臉,宛如神女一般,從花瓣中徐徐走出。
林嫵來到靖王麵前,低下頭,隻露出兩個微紅的耳朵尖。
“王爺,此處底下都是花塚,萬不可走。”
“小女子已清理了一條踏實的小道,請王爺,隨我來吧。”
然後,她微微抬起臉來,露出精心雕琢的鼻子,那是她與白月光最相似的視角。
靖王神情恍惚,脫口而出:
“琅兒……”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人,緊緊地摟入懷中!
望仙樓上,戴麵具的男子噌地站起來。
薄唇緊抿,目光如炬。
牙齒咬得緊緊的,似乎難以置信,又像無法接受。
這就,成功了麼?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