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吉和賴三見到她,差點哭了。
一覺醒來,姑娘沒了。
多嚇人呀。
他倆急得團團轉,差點要去報官。
還好林嫵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就是臉頰有些青腫破皮。
眼皮也腫,醉酒醉的。
倆小子還沒來得及細問,林嫵便吩咐道:
“有無好的劄工?替我尋一個。”
劄工,就是刺青師父。
這種人,在大戶人家難尋,隻有混跡街巷的三教九流,才有可能結交。
這就顯出陳吉的好處了。
混子的經曆,真是他的加分項。
他很快為林嫵尋來了一個劄工,聽說還是手藝極好的,京城有一半的青龍和白虎出自他手。
“姑娘亦要紋龍虎?”劄工十分驚異。
女兒家玩這個,還真沒見過。
且是這般有門有戶的人家。
“我不紋龍虎。”林嫵道:“我想要一條蛇。”
林嫵沒讓劄工用針劄,而是選了一種染料,可以維持七日不褪色。
劄工先畫了草圖,林嫵點頭後,再為她繪製上身。
如此一來一去,幾日便過去了。
待她繪完大蛇,正是一個雪後的晴日。
蘭陵侯府,一個精美奢華的院子裡。
“你說她,新人進了院子,竟不來拜見我,卻日日往外頭跑?”
頭上戴了璀璨寶石步搖的女子,一臉怒容。
丫鬟柳綠捧著她的玉手,輕點脂膏,慢慢按摩,輕聲道:
“姨娘息怒。那女子算個什麼玩意兒呢,侯爺連個名分也未給她,不值得您置氣。”
雲姨娘想想也是。
這侯府的後院,人來人去,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
但侯爺,還是獨寵她一個。
連蕭姨娘在她跟前,也得低一頭。
她有什麼怕的?哼。
“莫擦了,該去看看魚兒了。”雲姨娘低頭欣賞自己的新裙子。
她特地命人新作的衣裳,潔白無瑕,與這冰天雪地十分搭,顯得格外清純仙氣。
“遲了,可就錯過侯爺回來的時間了。”
她本身不愛魚,但蘭陵侯每日這個時辰回來,都愛去池邊喂喂魚。
如此良機,她能不去偶遇一下麼。
“侯爺回來了?”林嫵問玉兒。
自從發現這丫鬟有點小心思,她便覺得這人很好用。
無需她吩咐,玉兒自會留心蘭陵侯的一切。
簡直無所不知。
“回來了。”玉兒雀躍道。
“馬上要過萬鯉池了,隻是……”
她麵上閃過一絲幽怨:
“雲姨娘也往那邊去了,怕不是又要霸著……”
意識到自己失言,她趕緊住了嘴,麵上有些微紅。
林嫵裝作沒看見,說:
“噢?雲姐姐原來在那兒?我倒有一事請教,擇日不如撞日。”
她便拿出一套自己精心挑選的軟溪紗,打扮得如出水芙蓉一般,又披上一件紅豔豔的大披風,整個人光彩無比。
然後吩咐玉兒:
“我先去拜見雲姐姐,你且替我給侯爺傳個話,就說我在登仙閣等他。”
玉兒一聽,還有這種好事?
果然這林姑娘是個心思大的,不枉自己一再挑唆她去對付雲姨娘。
這不,她上頭了,要跟人家乾起來,
白給自己一個同侯爺接觸的機會。
玉兒喜不自勝,趕緊應下,跑得比兔子還快。
林嫵微微一笑,也往萬鯉池走去。
遠遠瞅見蘭陵侯的身影,雲姨娘嬌羞不已,正要上前去。
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雲姐姐!”
誰敢在關鍵時刻叫住她?
雲姨娘滿心不悅,回頭一看,竟是一個極嬌嫩姝麗的少女。
那清純的麵容,比之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披著紅豔豔的披風。
她知道侯爺最喜紅色!
雲姨娘眼神一暗,大約知道此人是誰了。
“你是何人?好沒規矩,竟敢阻著姨娘!”柳紅斥責道。
林嫵也不行禮,隻是抿嘴一笑:
“我叫林嫵。”
如此簡單敷衍的回話,挑動雲姨娘敏感的神經。
果然,她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隻是她端著清雅閨秀的架子,不便逞凶。
柳紅便很有眼色地,罵了起來:
“好一個妖裡妖氣的,竟敢在侯府這般撒野,見了姨娘,還不跪下請安?”
林嫵瞟見蘭陵侯已經離了萬鯉池,走進登仙閣。
便不裝了。
她風騷無限地將胸脯一挺,小腰一扭。
形狀美好的臀,輕輕往邊上一撅。
惹火的曲線畢露。
“妖裡妖氣,也好過一馬平川。”她輕輕嗤笑。
雲姨娘淡雅的麵具,一下子裂開了。
她生來清新淡雅,便是身材,也是仙人之姿。
哪個仙人,豐胸翹臀的?
門板似的身材足夠纖薄,配上她的清純麵孔,讓她博得了侯爺的青睞。
但隻有她自個兒心裡清楚。
到了床上,男人都是一樣的……
故而,她最厭恨人提及此事。
這林嫵,居然好死不死,戳中了她心中的痛處。
左右侯爺已經走了,雲姨娘心思一轉,哎呀了一聲。
將脖子上的珠鏈扯斷。
顆顆瑩白的珠子,紛紛落入雪地中,隱沒不見。
“這可是侯爺送我的南海珍珠呢,若是不見了一顆半顆,可怎了得。”
她佯裝焦急:
“林妹妹,你可幫我找一找吧。”
這積雪深厚,人踩著厚厚的鞋底,尚覺得冰涼透骨。
若是赤手扒雪,定會凍得十指麻木。
且這珠子與雪同色,又四下散落,尋起來所費時日不短。
待到都找齊了,手,恐怕也凍得要截肢。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
林嫵自然不肯:
“憑什麼讓我找?你隻是一個姨娘,後院又不歸你管,等你當了侯門主母,再吩咐我做事吧。”
這又戳到了雲姨娘的痛處。
雖說她寵冠後院,但仍然還是個妾。
且管著後院的,還不是她,而是那個不受寵的蕭姨娘!
兩番三次被一個無名賤女挑釁,雲姨娘也懶得扮純潔玉女,當即原形畢露。
“好驕橫的女子,這麼不懂規矩,以後惹了侯爺可怎麼辦。”
“柳紅,林姑娘怕是眼神不好,看不清珠子。”
她嘴角勾起一絲純真笑容:
“你手把手地,你替她指一指。”
柳紅立即走上來,抓住林嫵的手,就要往雪地裡按。
林嫵佯裝掙紮,抬頭看那高高的登仙閣。
直到一抹英挺的身影,出現在欄杆上。
她心中哂笑,手上終於使了力,故意扯著柳紅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推。
嘶啦!
脆弱的軟溪紗被扯裂,林嫵順勢轉了半圈,跌在雪地中。
薄紗褪下肩頭,雪白的脊背,豔麗的蛇吐著細舌,伏於火紅花叢。
在冰天雪地中,異常妖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