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幾乎是離了鴻榮堂,就直奔寧國公小門。
生怕寧國公的良心被愛情戰勝,要做那傷母傷孫子的絕情之人,非拉她浪跡天涯。
自然,走的時候戲也是做足的。
哭了一路,幾番要暈倒。
踉踉蹌蹌也不影響她跑得飛快。
麒麟苑是不回去了。
連東西都不收拾就奪門離去,更顯出她被拋棄的心碎。
反正值錢的,她早倒騰出去了。
剩下一些被褥衣裳,還有以前撿的寧國公的破爛。
留給寧國公,緬懷逝去的初戀吧。
說不定以後用得上他,林嫵還可以享受一點舊情難忘的便利。
完美!
林嫵表情悲痛但心情愉悅地爬上馬車。
陳吉早得了她的吩咐,她一上來,他就趕緊揚鞭啟程。
轉過一條街的街角時,林嫵突然說:
“等等。”
寧國公府。
發落了丁姨娘,又讓府醫看了暈過去的老夫人。
一通亂糟糟後,身心俱疲的寧國公,深沉落寞地回了麒麟苑。
寧夫人一顆心上上下下,也累得回天香居歇息。
馬道婆早就溜走了。
而沈月柔,無人問津。
雖然大家似乎是為了她而聚在這裡,但從頭到尾,都沒有關心過她的身子。
還有她腹中,胎動不止的孩子。
沈月柔眼前一片漆黑。
唯有小紅,貼心地上前扶住她。
“世子妃,方才道長留了個口信,說送子娘娘能保您母子平安,讓您趕緊去送子娘娘廟裡上一炷香。”
這話給了沈月柔一絲慰藉。
她仿佛看到了光。
“是了,是了。”她慌不擇路地扶著小紅,往外走:“還是乾娘心裡疼我。”
“求人不如求己,快,快備馬車。”
“我要給送子娘娘上香!”
小紅為難道:
“世子妃,道長特彆吩咐了,如今胎神動怒,您需更心誠,方能成事。”
沈月柔愣住:
“如何更心誠?”
小紅低下頭:
“道長說了,頂好,是走著去……”
沈月柔有些不情願。
她大著肚子,胎又不穩,如何走著去?
況且她堂堂世子妃,挺著肚子走去祈福,多跌麵子呀。
小紅觀察她的麵色,輕輕地勸:
“世子妃,依奴婢看,也不用全程走著。您先坐一段馬車,到了送子娘娘廟前頭那條街,您再下車走過去,不算費勁,亦稱得上心誠。”
沈月柔還是覺得有失體麵。
但如今無人在意她,寧國公甚至連府醫也沒為她叫。
她和這孩子的地位,已經降至穀底。
若是再沒孩子,寧國公府定再無她的立足之地了。
這胎,必須保住。
“好吧。”她咬咬牙。
“我走著去!”
小紅先是用馬車送了她一段路,然後在一條街上放下。
“世子妃,前頭便是送子娘娘廟了,勞您下車,走過去吧。”
沈月柔虛弱地下了馬車,一踩到地麵,鞋底便濕了。
她擰起眉毛:
“怎這街麵都是水?好臟!”
小紅斂眉,細省道:
“許是年關將近,官人衝洗街道了?”
“不妨事,世子妃您慢慢走,小心彆跌著就成。”
沈月柔心裡正煩悶呢,便罵她:
“什麼烏鴉嘴,等我上完香回來,打爛你這口無遮攔的。”
小紅便垂首不語了。
沈月柔挺著肚子,叉著腰,一步步慢慢向前走去。
這一日,是個陰天。
日頭躲在烏雲後麵,遲遲不露麵。
陰沉的天空,潮濕的街道,壓抑的氣息。
沈月柔走著走著,越走越心慌。
地麵真的很濕滑,她的肚子又重,每走一步,肚皮都在發緊發痛。
不知怎的,她突然眩暈起來。
送子娘娘,真的可以保佑她和孩子嗎?
忽地,雲飄日動,一束光芒從烏雲中射了出來。
直直照著沈月柔的眼睛,令她情不自禁合上眼皮。
黑暗驟然降臨。
黑暗之中,又有些陌生的奇特的片段,如走馬燈一般,閃過她的腦海。
大雨淅淅瀝瀝,也是這條街道,也是同樣水淋淋的路麵。
也是一個大肚子的女娘。
那女娘走著走著,車軲轆疾馳的聲音突然響起。
“啊!”
沈月柔猛地睜開眼睛。
而街道的另一頭,咕嚕作響,真的疾馳而來一輛馬車!
“不——”
沈月柔淒厲呼喊,往前奔去。
但街麵如此濕滑,她一失足,便摔倒在地,並飛了出去。
一肚子撞在街旁的石墩子上。
她眼中一片血紅,猛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了。
與此同時,她腦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娘。
緩緩抬起臉,呻吟著說:
“我的孩子……”
是五兒!
沈月柔瞪大眼睛,身上的生命力迅速流失。
她竭儘全力,發出最後一聲嘶喊:
“五兒!”
然後,世界瞬間黑沉。
從此,長夜不醒。
而街角,一輛靜靜佇立許久的馬車上,簾子被放了下來。
“走吧。”
林嫵淡淡地說。
道路寬廣,駿馬揚蹄。
舊人落幕,新的人生,開啟了。
馬車一路疾馳,往芙蓉巷的宅子裡去。
而那宅子,今日一大早,便掛好了門匾。
上書兩個大字:
“林府”
看了就讓人心情激動。
從今日起,她便有了獨立的身份。
而不是世子妃的丫鬟、世子爺的通房、國公爺的女官……
她是她自己,林嫵。
一個華服麗人,風情萬種地從院子裡搖出來,扶著門框嬌滴滴喊:
“姐姐,回來啦!”
陳吉痛苦地閉上眼睛。
而林嫵,也揉了揉太陽穴。
“賴三,在自己家,就不必如此了吧?”
賴三跳出來,提著裙邊,站了一圈:
“怎的了嘛,姐姐,難道奴家不美麼?”
“美。”林嫵說。
“美得我怕過不了兩日,便有人上門提親。”
“到時候,閣下又將如何應對?”
賴三嘟嘟嘴:
“一群凡夫俗子,屋裡頭沒鏡子,難道還沒尿嗎?山雞哪能配鳳凰呢,他們想屁吃。”
陳吉實在忍無可忍了,一鞭子揮過去。
“正常點吧你!”
賴三機靈地閃開,並朝他做了個鬼臉。
“好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男子,最不能嫁的就是你這種。”
“本小姐不想同粗人說話,哼!”
然後提著裙子,扭著屁股,又跑回去了。
氣得趁機把鞭子甩得啪啪響。
林嫵搖搖頭,也跟著進院子了。
當夜,三人很是盛大地慶祝了一番。
林嫵難得地喝了一些酒,醇香入夢,一夜好眠。
第二日,睜開眼睛一看。
昂?
這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