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跟林嫵細細彙報錢莊的情況,林嫵便知萬事開頭難。
她如今雖說是東家,但根本支使不動人。
那些下人們,表麵對林嫵應承,實際隻聽徐掌櫃的。
偏生,他們還吃定林嫵,不會把他們一股腦兒都辭了。
畢竟,錢莊這營生特殊,不是誰來都能做成。
專業人才不好找。
林嫵都辭了,又找不著人頂上,這錢莊還開不開了?
“這群老油子,陽奉陰違,滑不留手!”賴三憤憤道。
“這樣下去可不行,主子,咱們得想想辦法。”
林嫵淺啜一口香茶。
她早就預料到會這樣。
至於辦法麼……
“劉老板那兒,調查得如何了?”林嫵問道。
賴三來精神了。
比起做店掌事,還是這種偷雞摸狗四處打探的事,最適合他。
仿佛回到舒適區。
“主子,那玉隆翡翠,貨真價實,確實不假。”
“但是,劉夫人已經將它掛售了。”
掛售?
林嫵心裡轉了一下。
“可知道售價幾何,售給何人?”
“這我倒沒有細究……”賴三有些愧疚。
自己還是不夠稱職啊。
“那你再去細究一番。順便,劉家宅子的出售情況,也了解了解。”林嫵吩咐。
賴三應下了。
林嫵又問他,劉家那滿屋子的珠寶如何。
按理說,有這麼多財寶,何至於賣掉一個玉隆翡翠?
說起這個,賴三更興奮了:
“主子,我翻進劉宅細細查探,發現,那一屋子的珠寶,隻有顯眼一些的是真的。”
“其餘,都是假的!”
“而且,真的那些,也不是劉夫人自己的,是劉家同珠寶鋪租的……”
有意思。
林嫵笑了。
該說的都說了,賴三鬥誌昂揚,又出去探聽消息。
林嫵端坐喝了一會兒茶,徐掌櫃進來了。
“林老板。”
徐掌櫃的態度依然倨傲:
“方才劉老板又來問,銀貸的事情如何了?若是咱們再不決定,他可要尋彆家了。”
林嫵捏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茶沫,頭也不抬。
“怎麼,我以為劉老板已經另尋彆家了呢?原來還在等咱們?”
那是你不知道,我在背後費了多大勁,才留住這塊肥肉!
徐掌櫃在心中撇撇嘴。
“林老板,不知道你還在考慮些什麼?我跟劉老板有些交情,故而他願意等我們一等。可若是再拖,就不一定了。”
她的口氣已經帶上不滿:
“說句不謙虛的,我在這方麵,應當比你強得多。你不要因為個人恩怨,公報私仇針對我,就害得錢莊遭受損失!”
撕破臉就撕破臉,反正她是靠本事立住的,不信一個小小女官能拿她怎麼辦。
徐掌櫃惡狠狠地想。
但林嫵比她更狠:
“你倒提醒了我,咱們是有點個人恩怨。既然這樣,我豈能如你的意?”
“這筆單子,我再考慮考慮。”
然後,她抬腳就走了。
徐掌櫃萬萬沒想到,林嫵居然真的公然針對她,罔顧錢莊的利益,視買賣如兒戲!
國公爺竟把錢莊送到這樣的人手裡。
你真是糊塗啊,國公爺!
忙完錢莊的事,林嫵便回府了。
然而,馬車才到門口,便見門子在張望。
林嫵是從丫鬟做起來的,她人又和氣,和府中的下人們大都處得不錯。
這會子門子見了她,立即一路小跑上來。
“林姑娘,卷哥托我提醒你一聲,夫人在找你呢。”
聲音進一步壓低:
“聽說,很生氣!”
上次賊喊捉賊一案過去後,寧夫人安分了一段時間。
一方麵,這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惹惱了寧國公,寧夫人著實有些怕了。
不縮起頭做人,寧國公怕是要給她苦頭吃。
另一方麵,她聽說了林嫵自請當女官。
這不挺好嗎?
臭丫頭自甘下賤,丫鬟也不當了,當女官!
女官能討到什麼好,也不占著後院的身份,等過段時間國公爺厭倦,隨手就把她扔了。
寧夫人大大地放心了。
誰知,還沒聽到國公爺厭倦的消息,就聽到,他把銀龍錢莊送給林嫵。
那可是銀龍錢莊!
京城最大的錢莊,寧夫人以前百般暗示,國公爺也沒讓她沾手的銀龍錢莊!
寧夫人當場頭風發作,連請了三天府醫。
府醫徐濟也是儘心儘力,把林嫵讓他調製的火榮丸,一天三頓地給寧夫人開了七天。
這下可好,寧夫人不但頭痛,還上火。
口舌生瘡,心煩氣躁,半夜難眠。
這可給周大娘抓住了機會。
上次被爐子燙傷臉厚,周大娘養了小一個月,這才勉勉強強地好了。
隻是臉是毀了,黑皴皴一個疤十分難看。
大戶人家都是講究體麵的,她這樣,便不能到寧夫人跟前服侍了。
氣得她,做夢都把林嫵恨得牙癢癢。
幸好,寧夫人身子不適,其他人用起來不爽利,便又喚了她進來。
周大娘趁機吹風:
“夫人何苦折磨自己?那林嫵如今得勢,夫人不便在府中治她。”
“可是……”
周大娘湊近寧夫人耳邊:
“那賤婢,不是自請當女官,在外頭也有公乾麼?”
“在府裡治不了,在外頭,還治不了?”
寧夫人格局打開,心中豁然開朗。
對啊。
自己何苦執著於在後院修理她?
在外頭,以自己多年來的經營,拿捏她還不是捏螞蟻般容易。
且國公爺還沒理由說。
寧夫人越想越覺得對路,當即吩咐人,讓把林嫵叫來。
林嫵來後,朝著寧夫人,微微福身。
她現在是女官,並非丫鬟,這樣便算是給寧夫人行禮。
寧夫人看著肝疼,勉強平複的火氣又竄上來了。
周大娘在一旁罵:
“沒規矩的東西,連給夫人行禮都不會了嗎!”
林嫵坦然:
“我如今是女官,周大娘可能對女官的禮節不大熟悉,是否需要我請管教娘子為你說說?”
周大娘差點暈過去,這臭丫頭還想讓人管教她?
寧夫人當然也很生氣。
但她記著今日的目的,隻好忍了忍,道:
“林嫵,聽說,國公爺將銀龍錢莊送予你了?銀龍錢莊可是大買賣,尋常人打理不來。”
“我怎麼聽人講,你接手後,弄得一團糟,底下人怨聲載道?”
周大娘可以嗆,但寧夫人畢竟是國公夫人,在她麵前,林嫵還是得低頭的。
林嫵謙遜道:
“林嫵新接手錢莊,新舊交接,磨合期間,一時的忙亂是有的。不過夫人放心,如今已經逐漸上道了。”
寧夫人聞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掩去一抹笑意。
“那你倒是同我說說,錢莊如今忙什麼大單子?”
“我也好為你參謀參謀。”
哦?
林嫵哂笑。
原來,是想搶客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