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自行離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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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隻是請了兩天假而已,自己帶了五年的孩子突然離隊了。

作為前國手、曾經最刺頭的球員、被國家隊下放到不關注乒乓球項目的江淮省當一個小小分館教練的何千路,在和省隊總教練掀了桌子後,踩著自行車跑出來。

嘎吱、嘎吱、嘎吱。

附近一圈繞一圈,最後在客車站附近的立交橋上,找到了推著行李準備回家的朱淇。

“死丫頭!老子找了你半個小時!上次告訴你要買個bb機你說用不著,問你弟也不知道你去哪兒,這麼大的人呢不省心的。還有老子是你教練,你要退隊也得先給我打報告!”何千路劈裡啪啦先罵了一遍,結果朱淇毫無反應地看著腳底河溝,笑了。“怎麼?進不去國二隊,你要跳河?”

“想跳,但是這河滂臭。”朱淇偏頭看了他一眼。

“瞅你這點出息。”何千路從自行車簍裡拿出一瓶北冰洋,遞給她。“喝完我給你找個乾淨的河跳,然後我在岸上撈屍。”

朱淇用牙咬開瓶蓋,咕嘟咕嘟仰頭喝下。

她跑了半天,又在河邊待了很久,都忘記自己出來多久了。

離隊不是一氣之下的行為。

她隻是覺得進不去國家隊一直待在省隊也不是辦法。

她要打比賽。

她要賺錢!

但是就這麼回家,舅舅和舅媽肯定會擔心自己在省隊發生了什麼事兒,還沒想好借口搪塞家裡人所以一直沒上車,結果何千路就找來了。

何千路問:“你有什麼打算?”

朱淇眼瞼微垂,語氣平淡:“王教練說了,有本事我就讓國家隊求著我進。那我就展示展示我的本事唄,總不能一直窩在省隊到十八歲找個大學讀書去吧?”

“怎麼展示?你要去朝京踢館嗎?”

“不,去了打輸了太丟人、打贏了又能怎樣?又不給獎金還得讓我自己掏錢買火車票。我可不乾這賠本買賣,還不如去打年底的世運會資格賽。我看報紙上說,世運會資格賽拿到冠軍,可以以個人名義參加世運會,我想去試試。”

“我的姥姥,看給你能的。鴨子沒長毛,成天躥老高。”何千路就喜歡朱淇被惹毛了之後勁兒勁兒的樣子。

但還是沉思片刻,說道。“打世運會資格賽,你要單刀闊斧殺去東京啊?不是我小瞧你,你是真敢想,還不如直接出國打呢。”

朱淇反問道:“那你被國家隊下放的時候怎麼不出國?”

何千路一怔,被反問得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也不想去國外給他們當狗。”朱淇目光收回,放到遠方。

那些鳥人的嘴臉,她再熟悉不過了。

上輩子當教練的時候,沒少受國外老白人的白眼和窩囊氣。

當麵跟你擁抱、貼臉吻,一轉頭就罵你“隻那雞”和“easy girl”。

一群無意間打開了工業寶箱鑰匙的強盜們,吃到了工業革命的紅利以為是自己的能耐,實際上是汗腺都沒進化完全一身狐臭的西洋病夫。

等二十年後東風係列出來,轟死你們這群狗日的。

何千路故意調侃:“我還以為這種出國打比賽就等於‘漢奸’的思想,隻有上一輩的人才有的呢。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國內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出國找出路,現在太正常了。你看那個誰誰誰,在雅典隊不是發展挺好嗎?”

朱淇把汽水瓶砸在地上,摔杯為號,喊出了打響國乒黑暗十二年革命的第一聲。

“i' chese!”

世運會資格賽打不了,也可以去雲灣或者珠港。

這兩個地區可以代表省參加世界比賽。

反正她寧願不套國旗,也不想套彆的國家的國旗。

何千路沒有再說話了,他口袋裡的小靈通“滴滴”閃爍著通話中的信號。找到朱淇的時候正好接了一通來自朝京市的電話,看到朱淇太激動,他也忘記掐斷。

電話另一頭是他的老恩師,現任國乒隊總教練兼國乒聯合會主席的任心華女士。

在看到今年國家隊入選名單上,再一次沒有出現朱淇這個名字,任心華立刻越過所有人,直接撥通了朱淇省隊分館教練的電話。

電話剛撥通。

任心華就聽到那個曾經整個體育局都知道的蓋天下最有名的刺頭在大喊大叫。

“那老不死的有意見衝我來啊!欺負一小姑娘算怎麼回事兒?讓他在賓館待著彆走,老子再跟他乾一架!”

國乒隊成立以來,第一個敢和教練動手的球員叫何千路。

國乒隊成立以來,第一個敢和省隊教練拍桌子離隊的球員叫朱淇。

傳承。

多妙。

而電話另一頭小女孩輕飄飄的一句“i' chese”,讓任心華的心跟著熱了起來。

多少年了,她沒再碰到過這種信仰強大的運動員。

現在國乒諸多教練,自成一派。

女乒有六個教練,就有六個門派。

每個門派之間明爭暗鬥,互相使絆子爭奪單打名額。

整個團隊充滿了讓人窒息的惡性競爭。

敵人不在外麵,而在身邊。

她在慕尼黑世運會結束後查出身體出了大問題,因為胃病手術住院一年半,再回來的時候整個國乒變得烏煙瘴氣、一盤散沙。

碰巧又趕上國際乒聯大改革。

非常不湊巧,所有壞事兒都碰到了一起,這就導致了整個國家隊青黃不接,技術開始落後。

很好。

既然這個孩子國二隊不要。

他們國一隊要。

隻是任心華沒想到的是,自己要力排眾議,直接把朱淇接到國一隊的提議被全隊所有教練抗議,就連男隊總教練也跟著投反對票。

男隊總教練石革:“任主席,這可不符合我們國乒隊的選拔秩序。想要進入國一隊,都是必須到國二隊過渡的。通過一二隊大循環比賽,才能進入國一隊。如果直接把一個試訓都沒有過的小孩調到國一隊,咱們怎麼跟體育總局交代?體育總局會不會覺得這孩子是誰的親戚?有什麼關係?走偏門?我們為了她,得寫多少報告、走多少人道、費多少嘴皮子?

就不說體育總局的領導們會不會有意見了,國羽隊、國遊隊、國徑隊那邊的人怎麼猜測議論?到時候還不知道說得多難聽呢。就連咱們自家的隊員,估計都堵不住他們的嘴,誰不是從市隊、省隊、國青集訓營打上來的?憑她這麼特殊?就憑她拿了個小滿貫?咱家可不缺小滿貫。

您要真覺得這孩子好,就讓國二隊收了唄。正好年底就有大循環,她肯定能趕上,到時候進國一隊也名正言順,反正直接進國一隊,我不同意。”

“就是!”其他教練紛紛點頭。

任心華被他們吵得頭疼,看向薑光明:“老薑,你見過那孩子,你怎麼說?”

剛回朝京的薑光明早就想好了腹稿,坐直了說:“任主席,她省隊的分管教練是誰你們不是不知道。何千路一直都是咱們國乒的汙點,難道要讓他帶出來的孩子,代表中華隊出去打比賽?

動蕩年代國家隊被迫解散,好不容易重建回來,咱們全隊上下戰戰兢兢地生怕犯一點錯再被解散。

那孩子要是能早點換省隊教練就算了,就當何千路帶了她那幾年不算數。可這小孩又不願意換教練,非要跟一個有劣跡的教練捆綁。

到時候出國了,全球都會舊事重提,體育局領導也不會同意的。這個影響太差了!你讓國乒隊其他孩子們怎麼抬得起頭?怎麼麵對全球媒體的咄咄相逼?

還有,我看那孩子心氣兒也高,斷不可能一直給其他人當陪練。我也是不想耽誤那孩子,讓那孩子趁現在年紀還小,反正運動員證也拿了,讀兩年文化課以後考大學也是不錯的選擇。”

他把自己的理由正麵反麵都說了一遍,任心華也明白他什麼意思。

他認為國乒是不缺人才的,難道這人傑地靈的大中華,還找不出幾個能打美日韓的“武曲星”?

就算各方麵水準稍次一點,國家隊也可以大力培養嘛。

現在國家隊裡也有幾個不錯的直改橫選手,雖然亞洲杯係列表現欠佳,但隻是缺少實戰經驗而已。

接下來給那幾個孩子多報名比賽,以賽代練,絕對能把鋼磨成刃!

反正不管怎麼樣,薑光明不能讓國乒其他孩子也跟著遭受非議。

或許是以往的乒乓球隊拿到了太多榮譽。

以至於所有人都忘記了,現在全世界都在盯著中華隊研究和針對。

東邊有日本韓國虎視眈眈,頭頂俄羅斯和白羅斯又殺出來幾個猛將,腳底的澳大利亞都有幾個打得還不錯的洋妞兒。

隻有任心華一個人感覺到了緊迫性。

國家隊需要這個孩子。

“你們都出去吧,我再考慮考慮。”任心華攤了攤手,會議室裡瞬間空了下來。

她拿出一個信封,叫來一個女隊隊員,說道:“這個寄到在華國際乒聯分部,加急。”

何千路不讓朱淇回家,帶她就近找了一家大排檔。

師徒倆人麵對麵坐著吃串兒。

朱淇一邊吃一邊聽何千路跟自己講述年輕時的輝煌。

“想當年,哥在柏林七進七出,槍挑美日韓、痛擊俄雅典,人送外號‘東方醒獅’。就差一個世冠杯的冠軍大滿貫,可惜啊,可惜!姓薑的就是小心眼,當年故意在國家隊給我使絆子,不讓我訓練、不讓後勤發我膠皮。我就是推了他一下,他非嚷嚷著我跟他動手要把我開除,還是老任力保隻是把我退回二隊。結果呢?不到一個月,老子又打回一隊了!那時候迷戀哥的女孩兒,能從朝京排隊到巴黎,你還彆不信,當年隊裡好多小女孩都給哥寫過情書呢!哥年輕的時候用你們女孩兒的話來說就是奶油小生,比郭富城還洋氣、比劉德華還英俊、比張國榮還端正,但你哥我三千弱水、隻取一瓢……嗝。”

“彆喝了。”朱淇把他酒杯拿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擺著的一堆酒瓶。“喝多了我可架不動你,我隻是一個小女孩。”

“你?小女孩?我沒見過你這麼老氣橫秋的小女孩。說實在的,有時候我都覺得你不像十五歲的小孩,一點兒軟乎話都不會說呢。主教練說你幾句就撕東西跑路,你這丫頭的脾氣……”何千路罵了一句後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憨笑。“跟我以前一模一樣。”

何千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心情看起來特彆好。

朱淇索性也借著這個功夫,想要聽聽“酒後吐真言”。

“路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當年真的是因為嫖娼被國家隊開除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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