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在也提供下午茶的西餐廳那兒,奚拾又遇見了那個男人。
奚拾本來是去西餐廳,幫客房部的客人找一個過生日用的兒童生日帽的,人一到西餐廳,正要往後廚去,抬眼,就在落地窗邊看見了“那個男人”。
他著實意外了下,頓住腳步,再一看,“那個男人”的對麵也坐了個年輕男人,兩人正聊著什麼,麵前的桌上擺了咖啡。
奚拾看著,毫無征兆的,又開始心跳加速。
窗邊,沈敘宗對麵的秦右明忽然瞥到不遠處,眉峰高高一挑,話鋒猛拐,沒頭沒尾地來了句:“我看到個美人。”
沈敘宗有些無語。
“開玩笑的。”
但秦右明的眼睛還在往剛剛的方向瞥,嘴上則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道:“反正,把你放在集團下隨便一個子公司,多少有點故意敲打你的意思。”
“你爸媽,尤其是你爸,現在對你很不滿吧。”
沈敘宗喝了口咖啡,沒說什麼,也沒有任何流露。
秦右明:“你這樣也不是辦法,你哥走了,你再怎麼樣也是要接你哥的位子的。”
“現在這樣,你那兩個便宜堂兄弟不得樂瘋了。”
沈敘宗依舊沒有任何流露,偏頭看向窗外,顯出幾分滿不在乎的冷漠。
秦右明接著道:“你們家這麼大的家業,最後總不能便宜了小三二奶那群人吧?”
秦右明又baba說了好一會兒,聊到大哥,沈敘宗才淡淡道:“大哥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有好消息要跟我分享,我還在讓人查大哥在溫哥華的遺物,一定有線索。”
秦右明這時靠向桌子,低聲:“你知道你那兩個便宜堂兄弟最近在找什麼嗎。”
沈敘宗看向秦右明,秦右明掩唇,聲音壓到最低:“找你哥那個傳聞中的女朋友。”
沈敘宗的神情八風不動,不知是不在意,還是沒感想。
秦右明接著道:“我倒是覺得,找什麼女朋友,又不是老婆,我要是他們,我就找你哥的特助莊書淩。”
又說:“也是奇了怪了,你哥一死,那個莊特助也跟沒了一樣,直接人間蒸發了。”
西餐廳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奚拾手裡拿著生日帽,看向臨窗的那桌,好半天沒動。
他因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因此覺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傻——光看有什麼用?
可除了看著、看一看,奚拾也明白自己做不了什麼。
像上次那樣借著遞手機的機會遞出名片,已經是越界,也是他不可多得的機會了。
奚拾更明白在工作場合,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尤其是他們服務行業。
可……
可他真的好心動啊。
不久後,奚拾拿著生日帽離開西餐廳。
走著走著,手機響了,奚拾收到一條微信消息:【小溪,在嗎。】
奚拾邊走邊回:【在的。】【您好,莊先生。】
莊先生:【幫我留個套間。】
奚拾:【好的,請問您幾號來入住?】
莊先生:【不確定,你幫我訂13號一直到過年之後的,一個月。】
【轉賬。】
奚拾:【好的,我來辦。】
奚拾哪有功夫再想什麼男人,趕緊往客房部的大樓走去。
當晚,下班,一起和楊亦往員工停車場走,剛走到,就見燈光閃過,一輛跑車嗡一聲,從車位上開了出來,開到楊亦和奚拾身邊。
原來是周若現,落了車窗,甚至打開了硬頂敞篷,炫耀的意思全寫在臉上。
奚拾是懶得搭理,楊亦則大聲損道:“累了多少老腰弄來的車啊,也怪不容易的。”
周若現開過去,懟:“你倒是想累,你有機會麼。”
“我呸。”
楊亦衝著車尾氣翻白眼。
奚拾拉他:“走吧,何必搭理他。”
楊亦:“你看他那嘚瑟樣。”
上了車,楊亦又哼:“不就是跑車麼,有什麼了不起的。也就是我太挑了,我但凡跟他似的不挑,這酒店都得是我的!”
奚拾寬慰:“好了,彆氣了,犯不著。”
楊亦衝奚拾挑下巴:“你去找個,甩他男朋友八條馬路,我看他怎麼嘚瑟。”
奚拾趕緊道:“彆我了,我可不會上班睡客人。”
是的,周若現的男友是他在酒店睡客戶睡來的,這點不光奚拾楊亦知道,幾乎整個酒店上下的很多員工都清楚。
而在“恒瑞隆”這樣的高端五星酒店,見了太多有錢人,動這種歪心思的員工不說多,但也絕對不少。
這不是什麼風氣的問題,這是現實——在他們酒店,最便宜的房間一晚上打折也要一千多,隨便住兩天,吃吃喝喝,消費就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很多員工過來上了幾天班,接觸了這樣的“魔幻現實”,價值觀怎麼可能不動搖。
連奚拾自己都明白,他如果戀愛結婚,是絕對不會和窮人在一起的。
他不說攀什麼高枝、過上酒店客人那樣富裕的生活,至少也要保證自己衣食無憂。
何況他自己一個月工資也不少,讓他談個窮的去扶貧,他真的辦不到。
當然,他也絕對不學周若現。
他有手有腳,可以自己創造價值換取薪資收入,他犯不著去爬誰的床。
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隻是總被周若現這麼炫耀來炫耀去,楊亦特彆不爽。
楊亦也總說,要奚拾找個有錢的,他們酒店那麼多客戶客人,總能遇到合適的。
這會兒楊亦氣憤起來,又開始說了。
奚拾:“好了。”
楊亦這時道:“追你的也不少,你怎麼能一個都看不上呢。”
奚拾幽幽:“嗯,是不少,不是結婚了的,就是五十多歲的。”
“不是想睡睡我的,就是想招我做情人的。”
“你當我周若現呢?”
楊亦“嗨”一聲,這才閉上了嘴。
等不久後回到租的房子,洗完澡一起坐下來吃水果,楊亦聊道:“你具體想找個什麼樣的?”
又說:“反正肯定不能是窮的,對吧。”
奚拾不在覺地想起了“灰毛衣”。
“嗯,不找窮的。”
奚拾肯定道。
楊亦回:“我們平時上班,除了同事,也基本遇不到窮的。”
奚拾又想起白天,他在西餐廳遇見“灰毛衣”。
他沒想對方是不是有錢人,純粹有些心猿意馬。
是不是找個機會認識下?
他覺得既然能在短時間內巧遇兩三次,之後是不是還會在酒店遇到?
奚拾心裡禁不住癢癢的。
他從來沒這樣過。
幾天後,奚拾正上班,收到“莊先生”的消息:【我快到了。】
奚拾回:【好的,我在客房部樓下等您。】
莊先生:【房間開好了吧?我想直接上樓。】
奚拾:【那需要您等會兒把證件拿給我去前台驗證一下。】
莊先生:【好。】
半個小時候後,奚拾在客房部的樓前等到了一輛尋常的出租車。
車停下,奚拾迎過去,先幫忙開了後車門,後排下來一個穿著大衣、戴著墨鏡的高個的男人。
“莊先生。”
奚拾打了個招呼,接著去後備箱幫忙拿行李。
推著行李箱,奚拾帶著“莊先生”進大堂。
換平時,奚拾肯定會和“莊先生”閒聊著說笑幾句,因為他們還算挺熟悉的,以前接觸多的時候,莊先生每個月都會來住好幾天,都是奚拾幫忙辦的入住、親自服務,莊先生也是他們酒店的v,還給奚拾介紹了很多其他客戶。
但今天,奚拾敏銳地察覺到莊先生的反常——男人不但戴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沒有神情的臉,下車後也反常的沉默,氣場間滿是冷肅,不言不語。
奚拾覺得莊先生可能心情不好,便沒有多說什麼,推著箱子,先領莊先生上樓。
進了電梯,沉默了兩層,可能是想起來了,莊先生插著大衣口袋的手伸出來,把手裡的身份證件遞給奚拾,開口的聲音淡淡的,還有點啞:“差點忘了。”
奚拾雙手接過:“好的,我等下下樓幫您刷一下。”
莊先生什麼都沒有說。
奚拾送莊先生去樓上套間,把人送到,箱子推進門後,折返,下樓。
前台驗證身份信息的時候,奚拾把莊先生的身份證擺到驗證機上,電腦屏幕上一下跳出莊先生的身份信息,上麵清晰地顯示了莊先生的名字:莊書淩。
酒店套間,莊書淩對著落地窗眺望,默默摘下了墨鏡,露出了墨鏡後紅通通又腫脹的一雙淚眼。
接著,莊書淩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一通,他音線平靜地對手機那頭說道:“是我,莊書淩。”
奚拾拿著身份證上樓,套間門掩著,他敲敲門,進去,正要遞上身份證,抬頭,愣住了。
隻見脫掉大衣的莊書淩站在外麵客廳的廳中央,小腹微微隆起。
而他的臉上,是一臉沉默的冷,眼睛卻通紅一片。
奚拾默默一怔,沒流露任何不對,走過去,遞上身份證。
莊書淩接過,沒說什麼,可抬起眼睛,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奚拾,啟唇說了句:“小溪,我可以信任你的,是嗎?”
奚拾雖然不明白莊書淩為什麼要這樣說,但他既然正在工作中,莊書淩又是他的客人,他們私交也可以,他自然正色而沉穩妥帖道:“當然。”
又很符合莊書淩心意地保證道:“我嘴很嚴,這點您可以放心。”
莊書淩這時目露動容,眼神閃了閃,輕輕道:“現在我能相信的人,不多了。”
另一邊,沈敘宗看了看手機,多少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很多人眼下正在找的大哥的特助莊書淩會主動找他。
他直覺,莊書淩不會無緣無故找自己。
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想。
正想著,手機收到莊書淩發來的消息:【後天下午兩點,請來園區的恒瑞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