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說完之後,又一個響頭重重地磕了下來。
“我家相公雖是家仆,但也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也有家室,也有小孩,不是員外府的一條狗,謝謝楊巡捕把他當人看待,哪怕死了。”
噗!
第三個響頭重重地磕了下來,此時,婦人的額頭都磕爛了。
血,順著她的額頭,流到臉上,再滴在地上,十分猙獰。
“楊巡捕今天不懼強權,目光如渠,將殺人凶手揪出來,繩之以法,讓我家相公,沉冤得雪,我王家,世世代代感謝巡捕大恩!”
三磕頭,三句謝恩。
在安靜的偏院裡,十分響亮,也如同三道天道滾滾炸雷,炸落在不同人的心頭。
似乎烤問著不同的人,不同的靈魂。
此時,院中之人,神色各不同。
有些卑賤的家仆院丁,心裡自然十分悲涼。
今日的死者,也許就是明日的自己,如果,在府內,人命如螻蟻,他們,何嘗不是?
今天的死者,沒人在意,那日後,他們怎麼了,又有誰會在意?
也有人臉色有愧,像那個大少爺,聞言,便是滿臉羞愧。
婦人那三個響頭,就像三記耳光抽在他臉上一般。
當然,也會有些人,不以為然,眼神麻木,似乎隻要不是自己死,那誰死都是與己無關。
但這一刻,陳夫人看向婦人眼神,全是恨意與惡毒。
如果現場不是有些大人物在。
她可能馬上上前,幾個耳光扇下去了。
現在,她正想救她的兒子。
本就是想大事化小,現在這婦人這麼一鬨,簡直是將她小兒,架在火上烤。
相當於無限擴大了殺人方麵。
當下狠狠地盯著婦人,決心等會人一起,一會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楊錚此時,也頗為感慨,開始見到這女人,也是一幅低聲下氣,不敢作聲。
實屬那種生活麻木,習慣了逆來順受的普通人。
說實話,他也沒在意過這遺霜一家。
他破案,自然一是本著初心,看凶手不順眼;二也會有一點功利之心,但如果說是為婦人伸張正義之類的,他從沒這麼想過。
但是婦人這三記重重的磕頭,他頓覺得心裡,似乎多了點什麼。
說不清,道不明。
周明遠腳步微微一頓,從他進入員外府,也不問殺人案件細節,似乎很相信楊錚破獲的證據。
也並不因為員外身份敏感,就強硬找些理由開脫。
一直談笑風生,氣質淡雅,話說得好聽,但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一點也不含糊。
此時,他看向婦人,眼神閃爍。
“趙捕頭。”他略一沉思,忽然開口道,“這死者,也是重要證物,把死者屍體和其家屬,一並帶回捕房營,作一份口供。”
“是!”
趙捕頭眼神複雜地看了眼楊錚,示意身邊的兩個巡捕走過去。
楊錚眼睛微眯,看著周明遠。
雖然死者是證物,這沒毛病,但這個證物,也許先前重要,但現在,還重要嗎?二少爺臟物都掉出來了。
證據鏈已經完整,這個案子,自然非常清楚了。
要是在捕房營,案子辦到這種程度,都可以通知家屬領屍回去了。
他確實也可以不管這婦人。
他此時出聲,帶走屍體和家屬,隻不過,是想保護一下婦人和她的小兒而已。
誰都能明白,她這三個響頭一磕,六扇門的走了後,她在府中,陳夫人肯定不會放過她。
不出三分鐘,陳夫人肯定馬上對她娘兒倆進行報複打擊。
說了這句話後,周明遠似乎還不經意,掃了一眼楊錚。
行呀,這人!
有些事,不用太直白,點頭為止,周明遠,這也算是維護了他楊錚。
這個周明遠,年紀雖輕,但城府很深啊!
楊錚心裡點點頭,這麼一說,自己還欠了他一點小小的人情。
周明遠,這人有點意思,在這事上,似乎並沒有讓他失望。
也許日後能處。
……
出了員外府。
周明遠領著一眾人,往捕房營走。
“趙捕頭,這個楊錚,是你手下巡捕吧?”周遠明看了一眼趙捕頭,再看向楊錚。
“是的,大人,早上剛入的三營,還是您批準的轉正。”趙捕頭微垂著頭,恭敬地回道。
“嗯,不錯!”他點點頭,也不知是對趙捕頭說,還是對楊錚點頭。
“這事重大,我需要去一趟縣令那裡,你們先帶人回捕房營吧。”
“是!”楊錚與趙捕頭等人拱手。
周明遠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對楊錚說道:“對了,楊錚,明天一早,到我堂裡來一下。”
“是!”楊錚點點頭。
周明遠笑笑,似乎眼神還往院邊樹上,還有院中一處瞥了一眼。
不過,什麼也沒說。
……
自從周輯捕出現後。
高厲行真的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如果他此舉,被楊錚發現,最多就是一小人。
哪怕是打小報告,也沒有什麼大事。
但是,如果被周輯捕看到了,那可就不是小事。
所以,他一直緊張屏氣,看到周輯捕帶著六扇門一眾回去,馬上就走遠了。
沒想到,最後時刻,周大人似乎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這一眼,高厲行知道自己被他發現了,他頓時全身僵硬。
直到一刻鐘過去。
所有人,都走光了,包括院中那位隱藏的捕快,也離開了。
他才啪的一下,落到地上,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被他發現了,回去後,會不會受到嚴重處分?
自己一個白役,本被安排協助楊錚來辦案的,但是,現在自己乾什麼?
借口腳痛,拒絕工作,然後,尾隨而來,來這裡乾什麼?看戲看熱鬨?
他想找個理由和借口說服彆人,說服自己,但是,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離開之時,周明遠對楊錚的維護之意,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十分明顯。
如果,楊錚被周輯捕看上,那何止於今天的轉正?
他日的飛黃騰達,也是極有可能的。
到時,他略為伸手,拉自己一把,那自己的轉正,還不是隨便的事?
但蠢笨如自己,為何今天要得罪於他?
此時,高厲行心裡充滿無限的懊悔。
再說,楊錚今天,破了一個殺人案,這份功勞,也是十分重大。
徐牧雲今天跟著他,一定也能分到些功勞,也許,他也能很快轉成正式巡捕了吧?
為什麼,跟著他的,不是自己?
高厲行,搖搖晃晃,踉踉蹌蹌往回走。
他覺得自己應該發高燒,得風寒了,全身虛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