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我們到了。”
被人推搡的薑湘竹突然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木質座椅上麵的織物打著補丁,車內空間逼仄,過道僅能容一人勉強通過。
這是哪裡?
她不是被林援朝灌了加著農藥的湯,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不對,即便她還活著,也應該在衛生院,怎麼會在車裡。
“我們這是在哪裡?”
“鳳口鎮啊。”
鳳口鎮?!
薑湘竹瞪大眼睛。
她想要站起來,卻踢到了一個包裹,裡麵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沒管,站在公交車上,茫然又驚恐地看向四周。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在她剛剛被下放到小楊村的時候?
上輩子因為她爸是大學教授,她爸媽被下放,她也被通知下鄉。
她一路上渾渾噩噩的,在前往小楊村的路上,一個不小心就掉進河裡。
後來她被林援朝撈起來,從那之後,村子裡就傳開她和林援朝的謠言。
林援朝也總是貼上來,幫她勞動,幫她去鎮上買東西。
可她看不上林援朝,畢竟她總是要回城裡的,她和林援朝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過為了活著,她隻能默許林援朝對她做的事情。
雖然林援朝幫了她很多,但他們根本不配。
果然在村裡待了兩年,她爸被平反,她也考上大學。
她想著把林援朝支開,找個機會偷偷離開。
但她的想法被林援朝看透,林援朝把她關起來,甚至還說要打斷她的腿。
她害怕了,答應要嫁給他,但林援朝還是不信,一定要在她離開之前結婚。
她沒辦法,就去農資店買了農藥,下在湯裡。
結果被林援朝喝出問題,林援朝強迫她喝下加了農藥的湯,兩個人同歸於儘。
想到肚子仿佛被車子碾壓過又活生生剖開的痛苦,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回來了!
這一次,她再也不要接觸那個瘋子!
她要回到城裡,她要讀書,她要嫁給門當戶對的人。
她這樣的人,不能再被林援朝拖累。
薑湘竹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
她這個樣子把司機都嚇了一跳,趕緊走過來問:“你沒事吧?”
“沒事。”薑湘竹緩了一會兒,才接受自己重生,能夠重來一次的喜悅裡。
她提著箱子和包裹下車。
她下鄉的地方是小楊村,但是小楊村沒有公交,隻能坐車到鳳口鎮,坐牛車或者走路進去。
她到的時候,已經有三個知青在牛車旁邊等著,兩男一女。
小楊村來接知青的是村長的兒子,也是大隊長,他已經二十五。
還有二十歲的林援朝,以及兩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看到林援朝,薑湘竹趕緊撇開視線。
她發誓,這輩子一定要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大隊長,我們怎麼還不走?”其中一個男知青問。
大隊長:“急什麼,人還沒到齊。”
人還沒到齊?
薑湘竹下意識抬頭看向在場的人。
人齊了啊。
上輩子加上她就是四個人,兩男兩女。
“還有誰啊,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大隊長拿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紙,背麵花花綠綠的。
“叫……謝瀾音。”
“不好意思,我就是謝瀾音,我來遲了。”
薑湘竹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走過來,她看起來也就十六七左右,身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烏亮的長發綁成麻花辮,垂在右邊的胸前。
她的手上一隻老舊卻擦得乾乾淨淨的木質行李箱。
非常簡單的衣服,但穿在她身上格外好看。
她非常白,不是那種不健康的慘白,而是白裡透紅。
幾個男人都感覺眼前一亮。
即便是和比村裡人更白的知青們站在一起,她也白得像是會發光一樣。
大隊長愣了一會兒回過神,“行,這回人齊了,你們把東西放到牛車上,跟著我們走。”
“大隊長,我們坐了一天的車,累死了,能不能讓我坐牛車?”
“你們這麼多人,想累死我的牛啊,都走路,這裡可不是城裡。”
知青們隻能將東西放在牛車上,拖著疲憊的身體跟在後麵。
“這些知青細皮嫩肉的,能做我們田地裡的那些活嗎?”
“不會下幾天地就累死了吧?”
林援朝壓低聲音說:“彆咒人家。”
“知道了,哥。”
薑湘竹都懵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身邊的人。
怎麼會有一個上輩子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的人?
不對。
她想起來了。
上輩子到了知青點之後,她聽人提起過。
有個女知青因為父親在動亂裡被人殺了,她母親被下放,而她也要下鄉,她接受不了,自殺了。
時間過去太久,薑湘竹也不清楚那個自殺的知青是不是謝瀾音。
難不成是因為她重生,帶來的改變嗎?
很快,熟悉的景色出現在眼前。
薑湘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裡摔到河裡去,被林援朝撈起來。
這件事情就在村子裡傳開,不少人說閒話。
她扭頭看向走在自己旁邊的謝瀾音,“謝知青,我和你換個位置行嗎?”
謝瀾音點頭,主動後退兩步,讓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以啊。”
走到靠裡的位置,薑湘竹鬆了一口氣。
這次她走在裡麵,她總不會摔到河裡去。
即便要摔,也是謝瀾音摔進去。
好在平安地度過了那一段路。
薑湘竹緊繃的神經逐漸鬆開。
走了四個小時,他們終於是在太陽下山之前到了小楊村。
大隊長將他們安排在知青點之後,就帶著牛車和人離開了。
知青點已經住了四個知青,三女一男。
由於知道有新的知青要分配過來,村裡又修建了三間屋子。
加上之前的,一共有九個知青,六女三男。
按照兩人住一間分配房間。
趙知青簡單介紹知青點的環境,讓她們自己分配房間。
由於趙知青是裡麵資曆最老的,他自己住一間,其他人都是兩個人混住。
“成知青,我倆睡一個屋怎麼樣?”
“可以啊。”
薑湘竹不過猶豫片刻,發現隻有她和謝瀾音落單了。
她一個箭步走到成知青的旁邊,“成知青,還是我倆睡吧。”
上輩子她其實是一個人住一個屋。
但是在她的心裡,上輩子謝瀾音是個死人,和謝瀾音住在一起,她心裡膈應。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第一次看到謝瀾音,心裡就有些排斥。
成知青點點頭說:“那行,你把東西拿到我房間裡去。”
趙知青:“那謝知青你和方知青睡,可以嗎?”
“可以。”
謝瀾音提著自己的東西去最靠近北邊的房間。
之前位置好的房間早就已經被上一批知青搶完了。
看著這一批新知青去放行李,其中一個老知青好奇地說:“這個薑知青是不是有點排斥謝知青啊?”
“估計是看謝知青長得比她漂亮吧。”
謝瀾音推開門。
屋子裡隻有一張床,一張凳子和一張破舊的桌子。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謝瀾音將箱子放在地上。
和她住在一起的方知青長著鵝蛋臉,看起來白白嫩嫩的,還有點小肚子,非常好相處的樣子。
方知青把東西快速放好,就坐在床上,“唔,餓死我了。”
她大口嚼著村裡發的乾糧,吃得非常滿足。
謝瀾音感覺她就像是一隻慵懶自在的大貓。
謝瀾音從箱子裡拿出城裡帶來的番薯條遞給她,“這個給你吃,我媽自己做的。”
方知青趕緊搖頭,“我不能要的,這些吃的你自己藏好,彆讓彆人看到了。”
“沒事,我不愛吃,你嘗嘗。”
方知青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了她一會兒,才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甜的,真好吃。”
“謝知青,這個番薯條怎麼做的?怎麼會這麼好吃?”
謝瀾音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先把番薯削皮,然後用大飯甑蒸熟,放在陽光下暴曬,等曬成條之後再蒸一次,然後再曬到表麵的水分乾了,就用罐子裝起來,想吃的時候拿一點。”
“這個番薯條就要用這麼多的心力,你媽媽一定是個很仔細耐心的人。”
“是啊。”
謝瀾音也是五天前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原劇情裡,原主接受不了父親的死亡和去下鄉做知青的命運。
她是吃了父親從川烏裡提純,用於研究的烏頭堿死的。
原主母親接受不了一夜之間失去丈夫又失去孩子的打擊,也跟著去了。
她過來的時候,放棄了吃毒藥,平靜地接受下鄉的命運。
她還收拾了媽媽的東西,勸她好好活下去。
不過在來的路上,她遇到一點小意外,比想象中晚了一點到達。
她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資源匱乏但精神不匱乏的年代,她還挺期待之後會發生什麼。
第二天天沒亮,老知青就把新來的知青叫起來。
等知青們趕到稻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地裡彎腰割水稻。
大隊長派林援朝過來教這些新來的知青怎麼用鐮刀。
老知青們已經提著鐮刀下地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