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燼手裡的朱砂筆一頓。
顯然他也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禮部尚書已經五十歲了。
這個年紀都和死去的先皇差不多大。
不過這和他沒有關係,又不是他讓謝灼華給禮部尚書做小妾的。
謝瀾音沉默了。
嫁給一個能做她爹的人,還是做小妾,這就是她追求的自由?
在詭異的安靜中,夏公公試探地問:“娘娘,您想要召見她嗎?”
“不用,我就隨口一問。”
楚燼壓低聲音,“看來是我讓公主無聊了,以後我會改正。”
謝瀾音:“……”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大可不必。”
楚燼挑眉。
謝瀾音閒來無事,發現話本子上女子都會給心儀的男子繡荷包。
於是她也來了興致,打算自己給楚燼繡一個荷包。
可她大大低估了繡荷包的難度。
其實她可以直接點上刺繡天賦,可那樣就沒意思了。
她打算做幾個練練手。
她畫畫還不錯,但是繡出來,龍的表情非常抽象。
謝瀾音本來打算重新做一個,但是沒想到這個荷包被楚燼看到了。
謝瀾音想要藏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楚燼半跪在他麵前,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毫不掩飾眼底的驚喜。
“瀾音,你繡的這個是送給我的嗎?”
既然被發現,謝瀾音就不打算瞞著,她點頭說:“是啊,就是太醜了,我打算重新做。”
按照她的學習天賦,第二個應該會好看很多。
她已經隱隱約約摸到竅門。
楚燼越看越滿意。
即便是抽象至極的龍,在他眼裡都是極品。
“不用,我覺得這個挺好的,這可是你第一次繡荷包給我。”
“你不用著急做,彆傷了眼睛。”
謝瀾音看了他手上的荷包一眼,還是覺得那條龍的樣子實在過於抽象。
既然他這麼喜歡,那她就接著繡。
謝瀾音越做越順手,一個星期的時間就完工。
她又學著打了個絡子。
楚燼在拿到荷包的第一時間就掛在他的腰間,時不時要抓起來看看。
謝瀾音仔細看了眼。
還真是醜的要死。
不明白楚燼為什麼愛不釋手。
品味還挺奇特。
於是當天早朝,所有大臣都看到皇帝的腰間出現了一個非常醜的荷包。
排在最前麵的幾個老臣看得眼睛都直了。
皇上選皇後的眼光明明那麼好,怎麼身上穿的這麼不講究。
下早朝之後,幾個跟著楚燼走南闖北的武將就聚集在一起,說起荷包的事情。
“那個荷包上的刺繡醜得我還以為是一條蛇盤在上麵。”
“就是我這個大老粗,估計做出來的荷包也比皇上腰間那個好看。”
“哈哈哈哈,本來以為皇上做了皇帝就和以前不一樣,沒想到比以前更糙。”
幾個武將嘻嘻哈哈,絲毫沒有壓低聲音。
沈狀元從後麵路過,把幾個人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他悠悠地說:“我看皇上那麼寶貝,上朝的時候看了不下二十次,我猜那是皇後親手繡的,你們在這裡嘲笑,若是讓皇上聽到……”
原本幾個還在笑的武將頓時笑不出來了。
畢竟他們嘲笑皇帝不要緊,要是敢嘲笑皇後,皇帝是真會找他們算賬的。
皇後那樣天仙一般的人物,怎麼做出來的荷包那麼……一言難儘。
希望皇帝沒有聽到。
結果他們剛到家沒多久,夏公公就帶著聖旨和繡架來了。
讓他們在一個月內做一個荷包出來。
武將們:“……”
皇上這心眼,就跟那針尖一樣大。
此事傳開,民間也是津津樂道。
禮部尚書府。
主母正在聽著上個月各院的花費情況。
“春姨娘院子用銀22兩,華姨娘院內用銀2700兩……”
“停。”
主母伸手,仆從趕緊把賬單遞給她。
她隨意翻了幾頁,看到上麵的花銷,真是眼前一黑。
她一年的花銷都沒有兩千七百兩,一個姨娘一個月就花了這麼多!
就在這個時候,二等丫頭過來說姨娘們過來請安了。
主母氣得將賬本拍在桌子上,“讓她們都進來。”
沒過一會兒,小丫鬟就帶著幾個女人進來。
除了穿金戴銀的謝灼華之外,其餘幾個姨娘都是乖順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進府的時候也自命不凡,結果被主母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果不是每日規矩'要請安,她們都不想出現在主母麵前。
在他們請安之後,主母並沒有第一時間叫她們起來,而是視線落在謝灼華身上。
主母拍了拍賬本,“華姨娘,你上個月院子裡花了兩千七百兩,你哄著大人給你買了多少東西。”
一開始聽說夫君要納謝灼華為妾,可把她嚇壞了。
畢竟謝灼華是前朝公主,還是當今皇後的親妹妹。
這樣的身份,彆說當妾室,就是當主母也是綽綽有餘。
可後來夫君說謝灼華被皇帝厭棄,是被趕出皇宮的,堅持要納她為妾。
她沒有辦法,隻能同意。
結果謝灼華什麼都要用最好的,甚至比她這個主母都過得舒心。
謝灼華看著指甲上的蔻丹,“不過就是一些小玩意兒而已。”
“小玩意?你當你還是公主?你現在就是個妾室。”
妾室……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插在謝灼華的心口。
要不是活不下去,她怎麼可能自甘下賤成為妾室!
她每天聽到的都是外人稱讚帝後同心,聽人說楚燼經常帶謝瀾音出來遊玩,楚燼為了謝瀾音一人放棄選秀。
她呢,她隻能龜縮在那麼一個破舊的小院裡。
但是很多人畏懼她的身份,忌憚她被皇帝厭棄,根本不敢娶她。
這一個月,她吃了那麼多苦,所以當禮部尚書找來的時候,她同意做妾。
可她現在不過是要一點不值錢的東西,就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責罵。
謝灼華捏緊裙子說:“既然尚書府養不起我,又何必接我入府。”
“放肆!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一個小妾竟敢這樣和主母說話。”旁邊的一等丫頭沉聲,帶著威脅說。
主母看了眼謝灼華,冷笑一聲說:“謝灼華,你還以為你是前朝公主呢,你若不是當今皇後的妹妹,一個小妾敢這麼和我說話,早就拖下去找人牙子發賣了。”
謝灼華嗤笑,“謝瀾音就是個不忠不義的小人,她不配做我的姐姐。”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嚇得站起來。
“放肆!你竟敢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人,趕緊把她給我綁了,塞住嘴等老爺回來發落。”
幾個小丫頭趕緊衝過來將謝灼華按住。
主母都快要嚇死了。
誰不知道皇帝最寶貝皇後。
說皇上的壞話不要緊,倘若有理有據,說不定還有獎賞。
但是說皇後的壞話絕對不行。
之前就有個侍郎家公子說了皇後的壞話,結果當晚就被大理寺的人收監,找出他這些年欺男霸女的證據,被判秋後問斬。
謝灼華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傳出去,皇上說不定會對他們家下手。
果然,禮部尚書回來聽到謝灼華的話,本來新鮮勁就過去了,他倒是不敢賣,隻是讓人把謝灼華趕出去。
謝灼華隻拿著二十兩銀子就被趕出尚書府。
對上周圍的人投過來好奇打量的目光,謝灼華帶上帽子,擋著臉就避開人群,朝著趙嬤嬤家裡而去。
但是她到趙嬤嬤家裡敲門半天也沒人應。
她一打聽才知道,趙嬤嬤已經把屋子賣掉,回老家找她子女了。
謝灼華腿一軟,靠在牆上,滑坐在地上。
她想到當初尚書說要接她進府,嬤嬤勸她千萬不能做妾。
可她那個時候已經吃夠沒錢的日子帶來的苦,她生來就是公主,她怎麼能吃不飽穿不暖。
趙嬤嬤對她失望,所以才走的嗎?
謝灼華看向外麵人來人往的街道,一時之間發現,她竟然連個去處都沒有。
當晚,謝灼華做了個夢。
她又夢到上輩子她被囚禁在樂央宮裡。
雖然是囚禁,可她隻是不能離開皇宮,她能去皇宮任意一處。
她的吃穿用度甚至比父皇還在的時候更好。
突然,守在門口的婢女們都跪下。
穿著一身黃袍的楚燼快步走進來,他重重拍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謝灼華!到底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留在我身邊!”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高興?”
謝灼華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啊,你去死啊,我是不會留在你身邊的,楚燼,你就是個瘋子,誰會稀罕留在你一個瘋子身邊!”
不!
不是這樣的!
謝灼華伸手想要去抓楚燼。
她後悔了。
她不想過現在的日子。
可她一伸手,整個人猛地一抖,她瞬間醒過來,坐起來一看,是客棧的房間。
自從做了一個香囊之後,謝瀾音就越發熟悉,她開始給楚燼做裡衣。
不過楚燼天天都帶著她,每當她坐了一會兒,他就拉著她去禦花園走走,免得她熬壞眼睛。
“瀾音,最近瑣事不多,上次因為祭祀沒帶你出去玩,要不明天我帶你出去玩吧。”
“好啊,這次可以下馬車到處走走,聽說最近的燈會非常有意思。”
楚燼身體一僵。
到處走走?
那豈不是有很多男人看他的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