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宮。
殿內彌漫著淡淡的熏香。
這是楚燼專門讓人點著的,此香有安神的效果。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到雕花大床旁邊。
公主就靜靜地躺在床上,月光清冷,透過輕薄的窗紗,灑在她的臉上。
楚燼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愣怔在原地,眼神滿是癡迷和眷戀。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走近,他坐在床邊,動作非常輕,害怕吵醒佳人。
他確實是個膽小鬼,不敢麵對公主。
他親手殺了狗皇帝的事情肯定瞞不住公主。
他不想從公主的眼裡看到對他的厭惡。
他也不想親手撕碎他們之間的平靜。
如果公主堅持要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他痛恨現在像個老鼠一樣的自己。
想當初,他也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卻是連心上人都不敢麵對的懦夫。
楚燼深深歎息,他輕輕握著公主放在錦被外的手。
他掀起錦被,想要將公主的手放進錦被中。
可他剛剛掀開錦被,那雙軟若無骨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
楚燼下意識抬眼看向謝瀾音。
在他下意識想要逃離的時候,謝瀾音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楚燼,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聽到謝瀾音叫他的名字,楚燼的身體僵在站起來的姿勢中。
三年未見,公主的聲音依舊如同三年前溫柔。
可他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楚燼。
“公主不怕我?”
“自是不怕。”
“為何?”楚燼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公主可知我殺了……”
“我知道,你殺了父皇,但我不覺得你做錯了,他昏庸無道,強搶民女,弄得民不聊生,王朝早就已經毀在他的手裡,即便不是你,也會死在彆人的手裡,況且他殺了我的母後,殺我外祖父一家,縱容太監劃傷我的臉。”
“我活著的每一天,沒有一天不恨他。”
楚燼抬頭,眼神看起來有些傻傻的。
謝瀾音感覺他就像是一隻被順毛的大狗。
看起來就很好摸的樣子。
於是,她順從自己的心意,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
楚燼的頭發和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很硬,但是摸起來非常柔軟。
楚燼眼睛一亮。
完了,更加像狗了。
“公主真的不恨微臣嗎?”他問得小心翼翼,但忍不住握緊她的手,手忍不住顫抖。
他屏住呼吸,眼神脆弱得就像是一隻怕被遺棄的小狗。
“不恨。”
楚燼感覺渾身頓時輕鬆了許多,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兩人碰觸的手上。
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栗。
不是他像一隻陰暗的老鼠一樣,趁著公主睡著偷偷溜進來碰觸她,而是她主動拉住了他。
就像三年前。
楚燼整個人放鬆下來,但舍不得放開公主的手。
“公主,你在鳳棲宮住得可舒心?夏公公送來的東西可還滿意?”
“都挺滿意的,楚燼,和我說說你這三年發生的事情吧,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謝瀾音坐起來。
楚燼趕緊拿了一個軟墊,塞到公主的背後,讓她靠著舒服一些。
他收回手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到公主的頭發。
那一瞬間,他仿佛觸碰到了最柔軟的雲朵,細膩得如同上等的絲綢。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公主的頭發就已經從指縫間悄然滑過。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下意識抬手去追。
可他的手什麼都沒有碰到。
他的心忍不住顫栗。
他碰到了他心愛的人。
公主也不厭惡他的碰觸。
“臣當年收到公主送來的藥膏,當夜就讓屬下放了一把火,通過密道離開京城,隱姓埋名雇了一輛馬車……”
楚燼席地而坐,說著這三年發生的事情。
他隻要微微仰頭,就能看到公主。
這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楚燼盯著公主光潔的臉,眼前突然浮現出當初他們跪在雨裡交疊在一起的衣角。
他好像又不滿足於此,變得更加貪心了。
“什麼!你讓本……我洗衣服!你知道本……我是誰嗎?”謝灼華難以置信地看著丟在自己麵前的衣服。
管事嬤嬤掃了她一眼,“管你是誰,在浣衣局就要洗衣服。”
“即便你以前是哪個宮裡的管事宮女,但現在滿宮誰人不知道,最尊貴的就是五公主,你就是一隻鳳,在浣衣局也得乖乖給我洗衣服!”說著,管事嬤嬤直接抬腳,一腳踹在謝灼華的膝蓋窩裡。
謝灼華什麼時候這樣被人對待過,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重重跪在地上。
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氣,捏緊拳頭。
“你敢這麼對本……我!”
“再不洗,我就把你的頭按進水裡。”嬤嬤冷聲說。
謝灼華看著渾濁的水,臉色頓時變了。
不行。
浣衣局不能久留,她必須找到趙嬤嬤,和趙嬤嬤一起逃出去!
說不定現在楚燼正在到處讓人找她,她千萬不能被認出來。
謝灼華咬牙,深吸一口氣,如臨大敵一般,將她的手放進盆中。
“你的手是棉花做的嗎?怎麼一點力氣都沒有?你這樣怎麼洗衣服!用力!”
謝灼華眼不見心不煩,用力搓了幾下。
嬤嬤在旁邊打量幾眼,搖搖頭,去看彆的宮女太監洗衣服。
上次宮變死了不少人,如今都是暫時安排的。
浣衣局裡的都不是之前浣洗衣服的太監和宮女,相互都不認識。
也正是因此,並沒有認出謝灼華的身份。
嬤嬤一離開,幾個年輕一些的小宮女就耐不住性子竊竊私語。
“我聽人說,即便很多大臣不同意,但是新皇還是堅持在登基當天冊立五公主為皇後。”
“真的假的?五公主不是容顏有缺嗎?怎麼也能做皇後?”
“我有個姐姐被分到鳳棲宮,聽說五公主臉上的傷疤已經好了,比七公主還漂亮呢。”
什麼!
謝瀾音臉上的傷疤好了?
怎麼可能!
謝灼華嚇得手裡的衣服滑進盆裡。
濺出來的臟水全部撒在她的鞋子上。
謝灼華根本顧不上,她愣住。
所以,楚燼真的看上謝瀾音了?
怎麼可能,在楚燼消失的三年裡,他明明買通太監宮女打探她的消息。
楚燼平時和謝瀾音沒有交集,唯一一次也是三年前謝瀾音給他撐傘。
可當時的謝瀾音臉上還有傷疤,楚燼怎麼可能看上她的!
一定是謝瀾音故意勾引楚燼的!
對。
楚燼肯定是被她勾引的。
不然楚燼怎麼可能看上她。
謝灼華扔下衣服,但是她還沒跑出浣衣局,就被回來的嬤嬤一腳踹回來。
“你不洗衣服,你想去哪裡?”
“我要去找謝瀾音,滾開。”謝灼華冷聲說。
以往隻要她冷臉,這些卑賤的奴婢都會立即跪在她的腳邊。
但是這次,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放肆!你以為你什麼身份,居然敢直呼五公主的名字,跪下!”
謝灼華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嬤嬤。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人敢和她動手。
她猛地抬起頭,挺直了脊梁,周身仿佛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她一字一頓,聲音雖不大,卻裹挾著讓人膽寒的威嚴。
“放肆!我乃堂堂七公主,你居然敢打我!”
說著,她用剛剛沾水的衣袖擦掉臉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