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燈的燈光原本照著7號民宿的大門。
當林東凡被尹秋紅推出屋子時,燈光便正好射在林東凡身上。色調看起來有些慘白。林東凡也有些狼狽,被推得踉蹌了兩步。
“東凡。”
老丈人楚勁鬆第一個往前迎。
看到林東凡沒有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沒有挨槍子的跡象,楚勁鬆也鬆了一口氣。
楚勁鬆忙問:“裡麵什麼情況?”
“快走,危險。”
話不多說,林東凡扶著楚勁鬆往院子外麵跑。
冰冷的倒計時。
在身後回響著:“七、六、五、四……”
楚勁鬆意識到情況可能不太樂觀,邊撤邊命令周邊武警:“先撤出院子,動作快點!”
夜幕下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許多。
當武警都撤出院子後,來自於尹秋紅的倒計時也數到了1,但是屋裡並沒有響起爆炸聲。
領導們繃緊神經,緊盯著7號民宿。
等了十幾秒。
還是沒有爆炸聲響起。
這時,市委書記高鵬詢問林東凡:“從進去到現在,你在裡麵待了五六個小時,你跟尹秋紅都聊些什麼?現在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勸她出來自首。”林東凡如實回道:“現在裡麵有兩個人,一個是尹秋紅,還有個胖妞,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屋裡不僅有炸彈,而且澆了汽油。”
市局的許良遠疑道:“尹秋紅不想活?”
“我一直勸她自首,根本就勸不動。她說她活得沒意思,還說外麵的人沒資格審判她。”林東凡一臉無奈:“又是槍又是炸彈,我是真拿她沒辦法。”
高鵬將信將疑地質問林東凡:“如果她不想活,那她為什麼把你推出來?對於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來講,這好像不合邏輯。”
這話一出,不僅令林東凡很鬱悶,楚勁鬆也暗怒叢生。
高鵬表麵上是在質疑尹秋紅的求死心理,實質上是在懷疑林東凡說謊!照他這意思,林東凡隻有死在裡麵才符合邏輯。
楚勁鬆忍怒笑言:“高書記,尹秋紅雖然貪贓枉法,但她好歹也是公安出身,又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剛才她喊話時也說了,叫大家撤退,不也提到了人性兩個字?可見她並不是那種泯滅人性的悍匪暴徒……”
“叫武警撤退,也許中了她的緩兵之計!”
說著,高鵬又意味深長地瞧了瞧林東凡,那質疑的眼神,似乎懷疑林東凡在暗中協助尹秋紅。
林東凡一眼秒懂,硬著頭皮解釋:“高書記,尹秋紅會不會引爆炸彈,這事誰也不知道,為了安全起見……”
“彆說了!”
高鵬直接打斷了林東凡的辯解。
轉頭又命令武警官兵:“立刻采取行動,破門入屋,將尹秋紅抓捕到案!如果她反抗,或是拒捕,就地擊斃!”
這一道冷酷的命令,直接把楚勁鬆等人的心情推向了穀底。
就地擊斃!
大家最擔心的格殺指令,終究還是發生了!姓高的這是想抓人?他這是在幫肖運策鏟除後患!
官大一級壓死人。
楚勁鬆、許良遠、冷川、林東凡等人,都無奈地沉默著。
武警官兵也沒有誰敢違抗命令,不得不領命衝進院子裡。
就在武警們采取破門行動時。
“轟!”
突然一聲驚天巨響,一團恐怖的烈火在屋內爆發。
這種爆炸威力,雖然沒有核彈級的蘑菇雲升騰而起,但門窗玻璃還是被炸碎炸飛。
抵近門窗的那幾個武警,也全部被炸飛,慘不忍睹。
不管是爆炸所產生的衝擊力,還是飛濺的碎玻璃,亦或是從門窗中翻湧而出的恐怖烈火,都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承受。
這樣的毀滅力量,房屋也同樣承受不起。
7號民宿本來就是古樸的木製結構,而且屋裡澆了汽油,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衝天火勢將這個寒冷的夜幕照得通紅。
這一刻,高鵬整個人已經麵如死灰。
因為他剛愎自用的自私指令。
導致武警被炸飛。
楚勁鬆瞥了高鵬一眼,什麼也沒說,匆匆指揮撲火救人,現場已經亂作一團。
火很大,常人根本就無法撲救。
更沒法進屋救尹秋紅。
等消防隊趕到現場的時候,7號民宿已經被燒垮。
在大火麵前,純木結構的房子真的是一燒一灰燼。
跟鋼筋水結構的房子沒法比。
總共有七個武警被炸傷,其中有兩人的麵部被燒得血肉模糊,被幺二零抬走的時候已經生命垂危。
“你確定當時屋裡隻有兩個人?”楚勁鬆問林東凡。
“嗯。”
林東凡望著火勢還沒完全撲滅的7號民宿,心裡五味雜陳,想不明白尹秋紅為什麼這麼傻,能活,為什麼非要選擇死?
他卻不知道,尹秋紅自有周密的求生計劃。
晚上九點多。
大火終於被徹底撲滅。
消防隊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兩具遺骸,都被燒成了黑炭,光用肉眼看的話,彆說是辨彆身份,連男女都無法分辨。
兩具遺體都被送去殯儀館,等法醫鑒定。
被烈火焚燒後的現場,拉起了警戒線,在大夥撤離的時候,林東凡用香煙代替香火,在廢墟前點了三根。
懷著沉重的心情祭奠尹秋紅:
“之前我曾說:等你死後,我每年清明節都會去給你燒紙。我說到做到,安息吧,下輩子彆再做傻事……”
“師兄,該走了。”
簡思凝過來催林東凡。
林東凡起身向廢墟三鞠躬,轉身離開時,沉重的心情並沒有得到釋放。想起尹秋紅之前附耳說的那些話,說在人大選舉之前,會送他一個驚喜。現在人都死了,也不知道那個驚喜還能不能兌現……
他卻不知道,尹秋紅並沒有死。
三天後。
當法醫的鑒定報告出爐時,所有人都驚傻了眼。
兩名死者雖為女性,但她們身上並不存在明顯的爆炸傷,這說明當時並不是把炸藥綁在身上引爆,倆人並非直接死於爆炸。
其次,她們的呼吸道粘膜,都不存在煙塵和炭末,這說明她們也不是死於火災,可能在火災發生前已經死亡。
後來刑警隊進一步調查得知:
在案發當天,青陽縣人民醫院的太平間有兩具女屍被偷。經過dna技術鑒定比對,失竊的那兩具女屍,就是尹秋紅和胖妞的替身。
也就是說,大家都被尹秋紅給耍了。
案情討論會上。
張勇納悶地嘀咕著:“那尹秋紅和胖妞去哪了?當時外麵圍著那麼多武警,跑是肯定跑不了,難道她會飛天遁地?這道題太難了。”
說到飛天遁地。
楊青瞬間頓悟:“難嗎?7號民宿,肯定有地下密室。”
“如果是這樣的話……”張勇起身道:“走,把人抓回來。”
楊青白眼一斜:“咱能不能把智商往上提一提?都三天了,現在上哪去抓人?大概率已經逃離出境。”
“那這鍋誰背?”張勇一臉迷惑。
楊青點上一根煙。
慢條斯理地回道:“當時有那麼多領導在場,誰指揮誰背鍋,反正輪不到我們。現在你們都給我出去乾活,重新勘查現場,天黑前給我一份報告。”
等張勇等人走了之後,楊青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東凡。
見林東凡還是不說話。
楊青疑道:“裝逼犯,現在這裡也沒外人,你跟我說實話,那天你知不知道尹秋紅有一計金殼脫殼?”
“我知道你相親失敗,活該沒人愛!”
林東凡瞧都懶得瞧楊青,感覺這家夥的腦子指定是被驢踢過,否則問不出這麼腦殘的問題。
林東凡點上一根煙,又道:“一直以來,是我在調查她、追捕她!你們刑警隊隻是協從,真正想抓她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他媽居然懷疑我協助她出逃。”
楊青厚著臉皮笑問:“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因為你們爭論的東西太幼稚,我感覺有辱智商。”林東凡起身便走:“還有,現在證明那兩個死者不是尹秋紅和胖妞,我覺得這是件好事。”
在林東凡看來,這確實是好事。
先不說少死兩個人。
尹秋紅活著,便大概率會兌現她自己的承諾,在人大選舉之前,送他林東凡一個大大的驚喜。
而那個驚喜,極有可能跟肖運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