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開什麼會啊?催得這麼急。”
賓館走廊上的步腳聲,節奏很明快,林東凡在前麵走,手抱材料的簡思凝與唐俠、張曉光,緊跟在後麵。
簡思凝的視力不怎麼好,以前一直佩戴著隱形眼鏡。
因為眼部乾澀的問題,現在不適合再戴隱形眼鏡,昨天去配了副新眼鏡。
這是她第一次戴鏡架,似乎還有些不習慣。
人家鏡架往下滑,都是中指往鼻梁上梁。
她似乎還沒領悟到中指推,扶了扶鏡架的側邊。
回話倒是很利索:“不清楚,今天早上劉檢給冷老大打了個電話,好像省裡有新的指示。”
新的指示?
難道省裡的風向有變?
林東凡心弦一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江瀾省檢察院的檢察長劉義守,人送外號留一手。林東凡雖然有兩世為人的經曆,目前也搞不懂劉義守是哪座山頭上的人。
前世位低人卑,對省裡的風雲隻能仰望,無法接觸。
今天會議室的氣氛有些緊張。
專案組組長冷川,已經坐在大長桌的頂端等著。長桌左邊,坐著神色肅穆的何宴清,及其手下的三個偵查隊員。
林東凡領著自己手下的三個人,在長桌右邊入座。
“東凡,遲到了。”
冷川指了指左腕上的手表,不過他臉上還是帶著一絲微笑。對於他這種冰塊臉來講,微笑是種奢侈的東西。
林東凡慚愧解釋:“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以後我提前幾分鐘出門。”
“林隊長這工作精神還是值得肯定。”何宴清突然含笑開口,也不知道他是真讚賞還是在諷刺。
管他呢,林東凡淡笑不回,把目光轉向了冷川。
冷川道:“人都到齊了,言歸正傳。9·28森林火災的複查結果一出來,省裡發生了兩種不同的聲音,有人認可,有人不認可。認可的那部分聲音,不希望我們繼續查下去,要求我們專案組儘快結案。”
聞言,在座各位的臉色都沉鬱了不少。
林東凡問:“那劉檢的意思是?”
冷川望望在座各位:“劉檢給我們爭取了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內,必須了結這個結案。”
有一個內情,冷川沒有講出來。
就是省委1號梁書記,他的任期隻剩三個月。在梁書記的任期內,沒有人可以叫停調查。等梁書記走後,劉檢肯定不敢跟上麵硬剛。
肖運策也不是單兵獨將,他上麵有人。
冷川又問林東凡與何宴清:
“倆位還在打擂台,三個月見分曉。如果你們都揪不出背後的大老虎,那這一戰便不分輸贏。”
何宴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言:“是輸是贏,我倒不在乎。”
不在乎?
你丫的大概已經忘了吧?當初為了贏,你曾半路殺出來破我的局,甚至向尹秋紅泄露我的行蹤!
林東凡斂藏著心底的譏笑。
表麵上還是和氣生財,正兒八經地回道:“何處長說得沒錯,輸贏都是其次,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揪出大老虎才是最重要的事。”
“難得你倆的意見能這麼統一。”
冷川難得露出一絲微笑,又問何宴清:“老何,現在你那邊的調查進度怎麼樣?”
“我的調查方向,主要是在恒沙集團這邊。”
說著,何宴清瞧了瞧坐在對麵的林東凡,似乎有意保留一些線索,對調查進程避而不談。
隻交道一句:“跟尹秋紅一比,恒沙集團的老板王敏娟,那才是真正難啃的硬骨頭。”
這話一出,立馬挑起了對麵四人的集體憤怒。
就你丫的能乾!
我們都是在打醬油?
一直沉默的唐俠,忍不住笑懟:“何處長,尹秋紅是個手握實權的人物,是南州官場上的一枚核彈!她的骨頭,怎麼就沒有王敏娟的硬?王敏娟不過是個商人而已,商人再有能耐,最終不也得看當權派的臉色?”
“王敏娟不是普通的商人。”
何宴清不急不躁地保持著微笑,似乎樂於看到對麵四個集體暴走。
林東凡示意唐俠把話憋回肚子裡,鎮定地回了何宴清一句:“不管是尹秋紅還是王敏娟,都隻是一枚棋子,揪出背後的大老虎才叫本事。”
冷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東凡說得對,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進度麵要抓緊點,等大老虎扶正了之後,想動他就更難。”
這個扶正,說的是南州市人大將在四月召開的選舉大會。
到那個時候,肖運策極有可能會摘掉代理市長的帽子,穩坐南州市的第二把交椅,晉升副部級,由省管乾部轉為中管乾部。
就在林東凡低頭苦思突破點的時候。
何宴清突然笑問:“林隊長,你們把尹鐵生抓過來,已經有三天了吧?還沒問出口供?”
冷川也把目光轉移到了林東凡身上。
之前何宴清有意隱瞞偵查進度,林東凡又怎麼會傻到直吐真相,鬼知道何宴清有沒有跟尹秋紅上過床。
林東凡含笑反將一軍:“尹鐵生的嘴確實很硬,我是真撬不開。一點辦法都沒有,又不能刑訊逼供。要不,你給支個招?”
原本一臉得意的何宴清,笑容逐漸凝固。
作為一個有著十幾年反貪經驗的老手,何宴清曾跟各種各樣的貪官腐吏交過手,他確實有辦法讓尹鐵生開口。
但他沒想過要幫林東凡。
他把目光轉移到了冷川身上:“冷局,如果沒彆的指示,那我就先撤了,今天還要去一趟恒沙集團。”
“嗯。”
冷川點頭默允。
等何宴清走了之後,冷川又問林東凡:“你是真沒辦法,還是假沒辦法?這個事情可不能拖。”
“放心吧冷局,我既然把尹鐵生抓過來了,他就彆想再出去,他的下一站隻能是監獄。”林東凡自信十足。
冷川稍作沉思。
又提醒了一句:“何宴清之所以把偵查方向放到恒沙集團,不從尹秋紅這邊下手,就是因為保尹秋紅的人太多,阻力大,危險性也高。”
“我知道。”林東凡點了點頭。
冷川又聲色沉重地提醒了一句:“省裡風雲莫測,我們必須在三個月之內打贏這一戰,否則……你,我,還有楚書記,都有可能被清算。”
“明白。”
這是林東凡第二次看到冷川的臉色這麼凝重。
第一次,是在青陽縣的醫院裡,當時冷川的老婆車禍身亡,女兒重傷入院,冷川的整個人生都被灰霾籠罩著。
今天是第二次,像是頭頂上懸著一把致命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