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這一嗓子淚呼,把七叔程耀宗呼得一臉懵逼。
這事跟我有關係?
程耀宗瞧瞧緊張得兩腿發軟的大侄子,又瞧瞧棺材裡那金燦燦的財富,把整件事情一捋,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原本擔心的是屍變,沒想到刨出個比屍變還恐怖的結果。
活到這把年紀。
還從沒見過這麼多黃金,鋪滿了整副棺材!難怪八個壯年勞力一起發力也抬不動,這棺中的黃金少說也有上千斤。
這侄子的騷操作太他媽炸裂了,居然蒙騙全村人陪他演戲!
程耀宗心灰意冷地搖了搖頭,轉身下山:“都跟我回家!”昨晚有多少人跟他上山,現在就有多少人跟他下山。
這些宗親一走,程道也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
現場氣氛一片死寂。
填滿棺材的那些黃金,都是國際標準尺寸的金磚,碼得整整齊齊。每塊金磚長約115厘米,寬約53厘米,重達1公斤。
唐俠、張曉光、簡思凝三個人正在忙著搬金磚,清點數量。
林東凡給上級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派人過來協助。這麼多的金磚,得派輛具有安保措施的押運車過來轉運。
剛打完電話。
張勇過來問:“林隊長,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林東凡遞了根煙給張勇:“麻煩你們幫忙維持一下秩序,在這批貪贓證物沒有運走之前,不能讓無關人員上山。”
“沒問題。”
張勇比出一個ok手勢,回頭叫上隊友王峰,一起巡防四周。
程道依舊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
仿佛被達摩克利斯之劍擊中了天靈蓋,人生陷入至暗時刻,身上每個毛細孔都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林東凡近前笑侃:“程大局長,手段不錯啊,從哪搞來這麼多黃金?”
“都……都是彆人送我的,我一塊一塊攢下來,整整攢了四年……”
程道的聲音有些顫抖。
執掌實權的這四年,他從不收彆人的現金,隻對黃金感興趣。黃金不僅可以增值,還是全球通用的硬通貨,不管走到哪裡都可以折現。
林東凡問:“這裡一共有多少金磚?”
“一共有812塊。”程道脫口而出,都不需要回憶。
林東凡聞聲驚笑:“牛逼!”
一是被程道的記憶力震驚,居然能把數字記得這麼清楚。二是被恐怖的金磚數量所震驚,居然達到了812塊之多。
一塊金磚的重量約1公斤,即1000克,當下的黃金市價為267元克。
一塊金磚=1000克x 267元克= 267000元。
金磚數量812塊,乘以單價267000元,總價值高達216804000元。價值兩億多的金磚用來壓棺材,這腦洞真他媽奢侈。
林東凡納悶地問:“你把812公斤黃金壓在你爸的屍骨上,就不怕你爸死不瞑目?”
“我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我在屍骨上麵加了一層隔板。一會你們搬完金磚就可以看到,屍骨在隔板下麵。”
說著,程道往墳坑瞧了瞧,一臉惆悵之色。
林東凡戲笑:“你還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大孝子,你把這麼多黃金全埋在祖墳裡,又不能拿出來,那你要它們有什麼用?”
“剛參加工作的那幾年,我也有原則有底線,不貪也不腐。結果走到哪都被人排擠,老婆也跟我離婚,說我沒出息。”
稍頓片刻。
程道又沉重地感歎:
“這社會給我的領悟就是:我可以假裝很窮,但我不能真的一無所有。就好比一個國家,可以把核彈放在基地裡不用,但不能沒有核彈。”
聞言,林東凡一陣無語。
想不到這位程大局長這麼奇葩,貪汙竟貪出了人生哲理。
林東凡問:“你當上住建局局長之後,在短短四年時間裡,狂斂價值兩億多的黃金,就沒考慮過後果?”
“第一次收金磚的時候,我也很緊張。但我坐在那個位置上,隨便打個噴嚏都有人過來噓寒問暖,你能理解吧?就算我不伸手,彆人也會主動把金磚塞我手裡。後來經曆多了,慢慢就成了習慣,收金磚跟收磚頭沒什麼區彆。”
“你收過多少人的金磚?”
“太多了,想不起來,有些人我都忘了他叫什麼名字,是不是一定要把行賄名單全部列出來才能將功補過?”
說著說著,程道淚目盈珠。
但他並不是因為懺悔,而是緊張與絕望,想起曾經在某本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宦海上錯船,牢底坐穿!
這就是他的現實寫照。
當初若不是國企南投地產的董事長戴豐年拉他下水,他的受賄清單便不會有第一次。
沒有第一次,就不會有肆無忌憚的第二次、第三次……
這輩子就是毀在戴豐年手裡。
程道激動地追問:“如果我主動揭發檢舉,算是立功表現吧?到時能不能從輕量刑?”
“能不能從輕量刑,這事由法院說了算,先打住。”
林東凡瞧了瞧四周的環境,派出所的張勇與王峰就在附近巡防,都不是反貪局的人,這裡可不是問口供的地方。
檢舉線索一旦泄露出去,極有可能打草驚蛇。
林東凡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拘捕令:“彆蹲著了,起來吧,跟我走一趟。”
“那我爸的遺骨怎麼辦?”
程道撐著酸軟的膝蓋站起來,把目光投向了墳坑。
“等清完金磚後,會有專人幫你處理祖墳的事。你要遷墳也好,要恢複成祖墳的原貌也好,都行。”林東凡拿出一副手銬:“自己戴上。”
渴望立功求輕判的程道,自覺地戴上了手銬。
沒走幾步。
程道又回頭瞧了瞧父親的墳墓,撲嗵一聲跪地上叩了三個頭,臉上終於有了一些慚愧之色。
但他什麼也沒說,叩完頭起身便走。
林東凡向手下喊話:“唐俠和曉光,你倆留在這清點金磚,等上級支援。簡思凝,你跟我回市裡錄口供。”
“好。”
簡思凝放下手頭上的活,匆匆跟上林東凡的步伐。
一小時後。
倆人把程道帶到了清湖迎賓館進行問話。
林東凡直接把紙筆放到程道麵前:“具體有哪些人送過你金磚?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因什麼事情送你金磚?都寫清楚。”
“有些名字我真的想不起來。”
程道一臉鬱悶之色。
眼巴巴地望著對麵的林東凡和簡思凝:“現在我就想檢舉戴豐年,四年前就是他把我拖下水,想方設法地誘導我收金磚。”
戴豐年?
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子,一下子勾起了林東凡的不少記憶,腦海裡也浮現出了那個禿頂老頭的模樣。
在國企南投地產破產清算之前,戴豐年曾任南投地產的董事長。
好好的南投地產之所以變成破產國企。
戴禿驢功不可沒!
那家夥也算是牛逼,搞垮了南投地產之後,不但一點事都沒有,現在還當上了青竹嶺項目開發部的主任。
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個禿驢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程道落網後第一個咬的就是他。
林東凡正想進一步盤問細節,一位兄弟敲門喊話:“林隊,冷局讓你過去一趟。”
“思凝,你們來問。”
林東凡把審訊工作交給簡思凝和傳話的這位兄弟,起身離場。
9·28專案組的組長冷川,與副組長何宴清,現在都在臨時會議室等著林東凡,但何宴清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之前何宴清曾強勢地給林東凡套上緊箍咒,想壓一壓林東凡的氣焰。
結果做夢也沒想到:
林東凡那小子居然敢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大晚上跑去刨程道的祖墳!更令人無語的是,居然刨出了價值兩億多的金磚!
堂堂副廳級的程道,就這樣被林東凡刨了個底朝天,當場拘捕到案。
剛才省委梁書記親自打來電話,對專案組口頭嘉獎。
這本來是件振奮人心的大好事,可何宴清卻愁容滿麵,開心不起來,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林東凡那家夥怎麼就能立下如此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