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講,政法委作為一個指導性的黨委部門,並不會直接介入公安係統對某個具體案件的處理。
體製內這規矩,張勇都懂。
哪怕楚勁鬆是南州市的政法委書記,也不能責令他張勇一定要怎麼做。
但了個是:
楚勁鬆可以把他當作一個執法不當的典型來抓,甚至敢在上千人的大會上拍桌子,直接給公安係統的領導們上思想教育課。
那樣一來,麻煩可就大了去。
領導若是吃癟挨批評,以後他張勇還能有好日子過?
在林東凡祭出楚勁鬆這張政法王牌時,張勇那白眼也不是白瞪,當場就意識到自己今天有眼不識太子爺,一腳踢到了鋼板上。
所謂的選擇,其實就是選擇得罪誰的問題。
今天左右要得罪一個人。
要麼得罪太子爺林東凡,要麼得罪程道,想和稀泥,門都沒有。
這事不能深悟,否則越悟越尷尬,其惆悵指數不亞於給孩子輔導作業。
張勇驀然感覺:
不懂用三角函數提煉三聚氰胺的楊貴妃,在迷糊狀態下舍棄壽王李琩的量子糾纏,半推半就地與唐玄宗一起研究黃赤交角,其實也有學霸天賦,是個懂政治的女人。
然鵝,那又怎樣?
本警官已經當了三年輔導爹,血壓最高時曾飆到250,會不知道政治兩個字是左右結構?沒理由連個女人都不如。
張勇收起心底那絲莫名的惆悵。
果斷把滿腹牢騷潑向程耀宗等村民:“人家反貪局查案子,你們一個個圍在這瞎湊什麼熱鬨?孩子的作業都輔導完了嗎?懂不懂勾股定理的老丈人是誰?大清早在這瞎胡鬨,我建議你們各回各家,各抽各的娃。”
“儘他媽犢子!他這是查案?他這是刨我家祖墳!”程道怒紅了脖子。
七叔程耀宗也伸出腦袋叫囂:“這查的是什麼狗屁案子!今天誰敢動一鏟子試試!我豁出這條老命也要……”
“砰!”
沒等程耀宗說完,張勇朝天開了一槍。
這震耳發聵的槍聲把程耀宗嚇得脖子一縮,當場沒了後文。就連局座級的程道也驚得臉色鐵青,憋著一口怒氣沒處撒野。
在“真理”麵前,一切嘴炮俠都是紙老虎。
張勇吹吹槍管中的殘煙,慢條斯理地甩給程耀宗一道選擇題:“a、帶著你的人回家吃早餐。b、我把你們統統抓起來,然後定你們一個尋釁滋事,外加妨礙公務。c、留下來幫林隊長挖墳,將功贖罪。你選哪個?”
“我程家的墳,還輪不到彆人來挖,要挖也是我們自己挖!”
程耀宗毫不猶豫地選了標準答案:c。
回頭見大侄子程道一臉的死灰樣,程耀宗直以為他是個單純的大孝子,上前安慰:“沒事,咱就當是撿骨遷墳。”
程道欲哭無淚:“七叔,這墳真不能遷……”
“你放心,咱們今天先撿骨,回頭我再找風水師幫你爸選塊福地,挑好日子再重新安葬,壞不了你的官運。”
這是親叔,大小事都有考慮到,就是沒悟到程道欲哭無淚的真正原因。
一切按村裡的規矩來。
程耀宗叫人去買了一串鞭炮,刨墳起棺,不放鞭炮可不行。
鞭炮一響,黃金萬兩。
程家幾個壯年男丁,立馬就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有人負責刨土,有人負責準備架凳和繩索,待會起棺要用。
張勇瞧了瞧麵如死灰的程道,無奈搖頭。
轉身又意味深長地問林東凡:“林隊長,剛才那一槍夠響亮吧?今天我可是豁出一切來撐你,有沒有把握挖出東西?”
言外之意就是說:
為了撐你,我已經得罪了住建局的程局長,如果今天你們帶不走他,回頭姓程的反手一巴掌,指定會把我拍死在墳坑裡。
林東凡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你放心,鞭炮一響,黃金萬兩。”
“那我就放心了。”
張勇跟著笑了笑,笑得很踏實。
林東凡又道:“麻煩你幫我盯著程局長,彆讓他趁亂跑路。”
“沒問題,這事交給我。”
既然選擇站在林東凡這一邊,這最後一班崗,就算林東凡不開口,張勇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它站好。
不管是螞蟻腿還是大象腿,既然抱了就要牢牢抱穩。
張勇轉身叫上另一個民警王峰,就跟兩位法警似的,陪侍在程道的左右。表麵上安慰程道,說什麼清者自清,其實是控製局麵。
程道心裡跟明鏡似的,想跑跑不了,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族人挖墳。
沒多久。
墳墓被徹底挖開,露出漆黑的棺木。
程耀宗指揮大家把繩索穿過棺木的底部,套住棺木,前後套了四根繩索。八個壯漢分列在墓穴的左右兩側,同時拉繩起棺。
“一二、起!”
壯漢們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同時使勁。
墓穴中的棺木紋絲不動。
程耀宗訓叱眾人:“一個個都沒吃飯是吧?八個人連副棺材都拉不起來。都把勁使出來,彆拖拖拉拉。看這天色,待會指定要下雨。”
“大家聽我口號:一二、起!”
在一位壯漢的呦呼下,八人再次齊心協力,拉繩起棺。手掌都被繩索勒出了紅色的印子,墓穴中的棺木還是紋絲不動。
根本就拉不動。
壯漢一臉鬱悶地望向程耀宗:“七叔,這口棺材太重了,真的拉不動,要不還是用木杠抬吧。”
“抬你也抬不起,直接開棺。”
林東凡走到了墓穴邊,一句話,把大夥刺激得怒不可遏。
直接開棺。
這不合村裡人的遷墳規矩。
程耀宗冷著一副麵孔怒懟:“姓林的,你逼我們挖墳,我們挖了!現在你又要我們在墳坑裡開棺撿骨,真當我程家沒人是不是?!”
“我尊重你的村風民俗,也支持你們先起棺,後撿骨。”林東凡道:“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抬不動,隻能直接開棺。”
“放屁!誰說我們抬不動?”一個壯漢怒吼。
林東凡蹙眉不展:“你們八個人拉了這麼久,棺木一直紋絲不動,難道你們就沒想過這副棺材有問題?”
說到棺材有問題,眾人好像後知後覺地悟到了棺中的詭秘真相。
刹那間。
一個個臉色驚變,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土生土長的村裡漢子,腦子裡多少都有點迷信的片段,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撞邪、屍變之類的邪門事。
林東凡見大家都嚇得不敢再靠近墓穴,不禁搖頭,對這群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表示無語。
林東凡轉身吩咐唐俠和張曉光:“你們去開棺。”
唐俠和張曉光不約而同地看了看程耀宗的反應,這回程耀宗也沉默了,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也不提合不合規矩的事。
主要是程耀宗心裡也發怵。
當年下葬時,是八個人抬棺下葬。現在隔了這麼多年,一百多斤的遺體變成了白骨。棺木應該比以前更輕才對,八個人居然拉不動。
這離奇的事壓在程耀宗的心坎上,搞得程耀宗滿腦袋都是邪門的鬼故事。
現在程耀宗不怕彆的。
就怕棺材蓋一撬開,裡麵屍骨不但沒有腐爛,還青麵獠牙,長著又尖又長的黑指甲。
程耀宗越想越緊張,連忙放低姿態走到了林東凡麵前。
憂心忡忡地征詢林東凡的意見:“開棺這個事,能不能緩一緩?先請個風水先生過來看一下。”
“彆慌,一會你就明白。”
林東凡說完便督促唐俠和張曉光,立刻開棺。
唐俠和張曉光各拿一根撬棍,同時撬棺蓋的右側。
這副棺材的棺蓋顯然早就鬆動過,倆人都沒怎麼使勁,隨便一撬就把棺蓋撬翻在另一側。
眾人當場被棺中的景象驚得兩眼發直。
骸骨上麵堆滿了黃金!
這恐怖的財富一暴露出來,程道兩腿一軟,當場癱了下去。左右警員立馬架住他的胳膊,他還是站不起來,兩條腿就像殘廢了似的。
他顫顫巍巍地淚呼:“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七叔,我爸的棺材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