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枝年:“……”
院子裡牆角一圈被種滿了各式各樣的靈花,在月光下在黑夜裡熠熠生輝,低調卻能清晰地照亮腳下路。
屋內,桌上靈焰燭的光亮暖洋洋的,書案旁的書櫃裡被塞滿了書,全是關於靈術的,許多甚至是秦枝年活著的時候想找都沒能找到的。
屏風後,梳妝台上擺滿了發簪首飾,連衣櫃都被塞滿,各種顏色款式的衣裙被分類擺放,床上的被子都被疊得整整齊齊。
秦枝年愣住,大腦一片空白:“強迫症嗎……”
院門外,吃了閉門羹的沈玄嶼嘴角笑容依舊燦爛。
哼哼,師妹肯定被驚訝到了吧。
第二天,等待誇獎的沈玄嶼,被秦枝年迎麵送來五個字:“你是變態嗎?”
變態?
沈玄嶼耷拉著腦袋:“師妹不喜歡?”
可是他看她在桃花山的屋子就是這樣布置的啊,雖然他準備的這個院子是沒有她在桃花山的大。
無妄峰也不是沒有比這個大的院子,可是他不敢讓她自己住,他不放心。
隻有她住在他旁邊,他才能及時察覺周遭是否有鬼氣異動。
“師妹哪裡不喜歡我去換。”沈玄嶼強撐著不讓自己失落。
秦枝年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不是喜不喜歡的事,你不覺得詭異嗎?”
“你一個男修,把那些女孩子的東西準備的這麼齊全,你不是變態誰是?”
而且那院子裡的陳設布置為什麼跟她在桃花山的屋子那麼像?!
秦枝年眉心死死鎖在一起,若不是她之前就認識沈玄嶼,她昨夜是真的會跑,立馬跑,連夜跑,跑得遠遠兒的。
沈玄嶼恍然大悟,但又不知該從何解釋:“……”
“哈哈哈。”忽然小院的牆頭傳來一陣毫不客氣的嘲笑聲。
“?”
秦枝年抬頭看去,元珩正蹲在牆頭上開懷大笑。
秦枝年覺得她可能是還沒睡醒。
誰能告訴她,那個名遍九洲的元珩仙尊為什麼會在大早上蹲在他徒兒的院牆頭上光明正大的聽牆角?
元珩一把打開手中折扇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樣:“我就說小年丫頭不會喜歡你選的那些衣服吧?當時就該聽為師的話選我看中的那些。”
秦枝年:“!”
“什、什麼,”秦枝年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那些衣服,是你們……一起買的?”
難道沈玄嶼昨晚說的話是真的?
真的隻是因為元珩想收個女弟子?
所以這師徒兩人一早就將東西準備好了?
所以不是沈玄嶼變態,而是她不對勁?
“……”
元珩把玩著手中折扇:“對啊,這小子一早就想讓我為他收個師妹,上次回來之後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拉著我一起幫他布置那院子。”
師父!
沈玄嶼開口想製止元珩時,才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師父給他下了禁言術?
“哦對,小年丫頭你可知,”元珩合起手中折扇指向沈玄嶼,“旁邊那院子是他一磚一瓦親手建的。”
沈玄嶼急得麵色通紅,元珩瞥了一眼便淡淡收回視線。事情做都做了還怕他說?
秦枝年陷入自我懷疑。
她還活著的時候,在流光宗葉自淳那老東西從來沒有這樣過——
秦枝年的想法在腦海裡戛然而止。
哦不對,不是葉自淳沒有這樣過,而是葉自淳沒有對她這樣過。
葉自淳對她那位師妹楚曉靈好像就是像這樣的。
無論楚曉靈要什麼,葉自淳都會為她尋來。甚至楚曉靈沒開口提的東西,隻要她多看一眼,那位在自己麵前不苟言笑的師尊也會立馬替她尋來,然後親自送到她手中。
就連她秦枝年體內的靈根,隻要楚曉靈看上了,他也能費儘力氣、幾番折騰,不惜動用所有力量讓永洲眾仙門通緝她,隻為合理的把自己弄死,然後好把自己體內那天品靈根挖給他的好徒兒。
秦枝年始終想不明白,那她算什麼?
她是他葉自淳第一個徒弟,楚曉靈沒出現前,葉自淳也沒那般瘋魔。
那時候的葉自淳尚且還當得起她一聲師尊。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都變了?
秦枝年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她隻想把葉自淳,把楚曉玲,把流光宗的那些老東西,把他們一個一個都殺了。
沒人能想到,堂堂一個修真界大宗門,宗主和眾多長老圍攻一個弟子隻是為了她體內的靈根,隻是為了把她的靈根移到他葉自淳的愛徒身上。
其他長老或許不知道葉自淳的目的,但是那重要嗎?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秦枝年已經死在他們的圍攻下了,帶著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荒唐罪名。
荒唐又可笑。
“嗬……”秦枝年豁然開朗,忍不住自嘲笑出聲,原來不正常的是她。
她就像那路邊泥濘中的野狗,看見彆人對著自家的狗百般關切時竟會覺得奇怪。
秦枝年,你看你多招人笑。
見院中小姑娘一聲不吭紅了眼眶,元珩麵色一僵慌了起來,無聲用眼神示意沈玄嶼上前哄人,急得用靈力傳音催促。
元珩:[快去哄啊,你師妹這是怎麼了?]
沈玄嶼:[怎麼就隻是我師妹了,她不也是師父你的徒弟嗎,誰讓師父你一大早蹲我牆頭發出怪笑啊!]
元珩:[我——我不是想著早點帶小丫頭去修煉嗎?不是你跟我說她不喜歡宗門人多事雜的嗎?]
沈玄嶼:[都怪師父你說我選的衣服不好看。]
元珩從牆頭一躍而下也不忘剜一眼沈玄嶼:[怎麼可能是因為這個?你個臭小子少胡說八道…]
可…小姑娘心思不好猜,萬一真是因為這個呢?
元珩試探開口:“那個…那些裙子也挺好看的,我就是隨口一說,小年丫頭你彆傷心了。”
“你要是不喜歡,回頭師父再給你買其它款式的,想要什麼樣咱們就買什麼樣的好不好?”話一出口,元珩自己都覺得離譜,抬手就是一個爆栗砸在身旁的沈玄嶼頭上。
“師妹怎麼了?是昨晚睡得不舒服嗎?”沈玄嶼捂著腦袋在秦枝年麵前蹲下,仰著頭去看小姑娘。
!
一顆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砸在沈玄嶼臉上。
沈玄嶼徹底慌了神:秦、“……師妹,你怎麼了?”
秦枝年抹去眼淚,背對兩人聲音哽咽難抑:“沒事,我就是…昨晚沒睡好,眼睛有點酸。”
“師父、師兄,我回去補個覺。”
悶聲說完,秦枝年一溜煙跑回自己院子裡,麵色懊惱。
秦枝年,你丟什麼人呢?
昨夜,秦枝年在桌旁坐了整整一夜,盯著那盞靈焰燭始終想不明白。
秦枝年一直刻意控製自己不去想從前的事,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又是憑什麼。
不是他葉自淳自己要收她為徒的嗎?
進入流光宗,她努力修煉成為同輩弟子中的第一,沒給他丟臉。
隻要有秘境試煉,她就會為宗門帶回最多的戰利品,哪怕因此被其他宗門的弟子圍攻孤立無援、身受重傷。
為了做好掌門首徒,她一次又一次地帶同門弟子出門曆練,保他們平安,哪怕因此拖慢了她的修煉。
還不夠嗎?那她要做到什麼樣?
明明以前葉自淳也會誇她做得好,還會讓她不要累著自己。
楚曉靈來的時候,秦枝年是真的高興的。她以為有了師妹,一切都會變好,她不用再一個人了。
可是為什麼有了那所謂的師妹以後,一切就都變了。
為什麼有了楚曉靈以後…無論她怎麼做都有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不夠,無論她再做什麼都不會再得到葉自淳一次正眼相待。
憑什麼,要把她的靈根挖給楚曉靈。
她楚曉靈天賦不好靈根差也成了她秦枝年的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