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人,你的領地到了。”
被顛得迷迷糊糊的溫柳聽到一把熟悉的低沉男聲在車外響起,他知道那是聖殿騎士阿克曼奈哲爾的聲音。
阿克曼是被溫柳的父親安排護送他來領地的,不過對方為了趕回去參加新國王的加冕典禮,一路上緊趕慢趕,把差不多一個月的路程,生生壓縮到十天走完。
隻是苦了溫柳,坐在沒有任何減震的馬車裡,被顛得又暈又吐,要不是一路暈睡著過來的,溫柳覺得自己估計就要被交代在路上了。
車外的人似乎還說了什麼,隨後便聽到一陣馬蹄遠去的聲音,等溫柳捂著自己脹痛的腦袋推開車門探出頭張望的時候,隻能看到一行騎士遠去的背影。
溫柳竟然一點都不意外阿克曼把自己拋下了,畢竟從離開王都那天起,阿克曼就目標明確地表示把他送到目的地後就會馬上折返回去,不會浪費時間幫他適應領地的事務。
他該慶幸至少對方還把馬車留給他嗎?至少沒讓他孤身流落在荒野裡。
溫柳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裡說是荒野,細看起來卻像是農田,在雜草叢中,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麥苗的身影,隻是不知道是有人栽種的,還是荒野中的野生種了。
一條被人踩踏出來的不太顯眼的土路隱沒在草叢中,溫柳還能聽到清脆的流水聲,附近應該有小溪流淌而過。
遠處的森林邊緣,幾個瘦骨嶙峋的人形趴伏在地上,要不是他們身上穿著的破麻布,溫柳差點以為那是一個個小土塊。
順著土路往前看,更遠處能夠看到一座灰撲撲的城堡屹立在荒野中,隻是被雜草和樹木遮掩著,沒辦法看清城堡的全貌。不過溫柳看到城堡的瞬間,還是忍不住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那是屬於自己的城堡,而他腳下的,則是屬於他的領地。
如果說溫柳對這次穿越唯一滿意的地方,不用懷疑,那必定就是自己接收的這些財產了,為此在穿越的第一天,他甚至美滋滋地答應出嫁,即使他的結婚對象隻是一枚蛋。
溫柳還記得那天的事情,年老的國王握著他的手,問他要不要嫁給魔龍,成為它的新娘。並承諾結婚後溫柳可以接管魔龍的全部財產,臣民以及土地。
剛剛聽到這樣的問題時溫柳其實是想拒絕的,畢竟剛剛穿越來到陌生的世界,他對這裡的一切都不了解,一不小心可能還會把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給葬送掉。
但是當紅衣主教端著一枚白色的龍蛋向他走過來時,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反應過來,他一把反握住老國王的手,驚喜地大聲回答道:“我願意。”
直到婚禮結束,被老國王火急火燎地送離王都,溫柳才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他不答應和龍蛋結婚,估計等老國王駕崩後,他那名義上同父異母的大哥便會第一時間收拾他,對方甚至懶得做做樣子,給他一個爵位和封地。
溫柳還是能夠感覺到老國王在彌留之際那掩藏在冷漠中對他的疼愛的,但是老國王並不能為他留下什麼遺產,因為他是個私生子,還是女奴生下的孩子,下一任國王的位置隻能留給老國王的長子來繼承。
不過老國王還是在自己的能力之內,為溫柳謀劃了一些東西,一個伯爵爵位,以及一個黑龍領地。
黑龍領地雖然位於溫斯特王國的邊境線上,但其實細算起來,它並不屬於溫斯特王國的領土。
雖然巨龍已經消失了幾百年,但它的餘威依然籠罩在這片大陸上,就連最貪婪的傭兵和最勇敢的冒險者,也輕易不敢踏足進黑龍領地。所以能夠成為這片領地的領主,對於溫柳來說是再安全不過的事情,新登基的便宜大哥,也找不到借口把他處理掉了。
溫柳從馬車上下來,雙腳踏足到堅實的土地上,才終於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多了一點實感。
他對聖殿騎士扔下自己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麼怨念,反而還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畢竟沒有這些來自王都的熟人,就沒人知道自己已經換了一副靈魂。
溫柳還記得,途中他們經過一個小城鎮,有個女人不過是和黑貓多說了幾句話,就被當成魔女綁在了火刑架上,被活活燒死。
聽著那淒厲的慘叫聲,溫柳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要是被王都的便宜大哥知道自己換了一副芯子,隻怕會馬上給他安排一場火刑。
那是溫柳第一次直麵這個世界的殘酷,所以即使是相當於流放般的出嫁,對象還是一枚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破殼的龍蛋,溫柳也很慶幸老國王為自己安排的這個機會,至少這裡沒人認識自己,而作為一名領主,他對這片領地有著最高的掌控權,隻要他不作死,他能在這個世界生活得很好。
溫柳深吸一口氣,濕潤的空氣充斥在胸腔中,讓他暈車的症狀稍稍緩和了一些,隨後他便皺起眉頭糾結起來,他的車夫已經跟著聖殿騎士跑了,雖說這裡已經能夠看到城堡的影子,但是還是有著一段不短的距離的,他要怎麼駕駛他的馬車前往呢?
不過他並沒有糾結太久,遠遠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騎著一匹老馬,顛顛巍巍地朝著他的方向趕來。
到得跟前,不等溫柳開口,老人便笨拙地下馬,那動作,讓溫柳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燕尾服,他整理了一下額前細碎的劉海,出門前雖然用水把發型固定好了,但一路走來,早就被風吹乾。現在老人的發型整個炸起,亂糟糟的,讓他看起來有點落魄。
老人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狼狽,他站定後,還是一板一眼地給溫柳行禮,“尊敬的溫斯特老爺,歡迎來到黑龍領地,我是你的管家威廉。”
溫柳這個世界的名字原本叫溫斯特柳,不過在老國王斷氣沒多久,他的便宜大哥就把他的姓氏給收回去了,用他便宜大哥的話來說,就是私生子不配擁有溫斯特這個姓氏。
當時溫柳已經離開了王都,看到特意追過來送國王手諭的騎士,溫柳都無語了,看來他的便宜大哥是真的很厭惡他,不過正好,溫柳乾脆用回自己原來的名字。隻是國王的手諭很顯然沒有送到黑龍領地來,老管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所以還是會稱呼他為溫斯特。
“威廉。”看到有人出來迎接,溫柳還是很開心的,至少不用他牽著馬車靠雙腿走到城堡裡了。“你會駕駛馬車嗎?”
老管家愣了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對著溫柳微微鞠躬,“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尊敬的溫斯特老爺。”
如果說在來到黑龍領地之前,溫柳對這裡還是充滿美好的期待和幻想的話,等他站在黑龍城堡前,溫柳卻覺得自己有種受騙的感覺。
結婚之前,老國王告訴他,他可以接手魔龍所有的財產,但是誰能告訴他,魔龍的財產竟然在一座能媲美珠穆朗瑪峰的大山裡,中間還隔著一座沒人敢踏入的枯木林,聽說有不怕死的冒險者已經找了幾百年,依然沒有找到魔龍巢穴的入口。
他還可以接手魔龍的臣民,但是除了老管家之外,整個領地隻有三百個餓得瘦骨嶙峋的奴隸,因為領主的到來,原本在外麵勞作的奴隸都被老管家派人叫了回來,此刻正一排排戰戰兢兢地跪在溫柳的麵前。
至於領地,溫柳回頭望向外麵的荒野,原來剛才他經過的那些野草長得比麥苗還強壯的地方真的是田地,隻是他有點懷疑,這樣的田地裡栽種出來的糧食,真的能養活他們這群人嗎?
而前麵所謂的城堡,更是坍塌了大半,一看就年久失修,溫柳都要擔心下雨天的時候裡麵是不是會漏雨。
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城堡,溫柳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揮揮手讓老管家把奴隸們解散掉,讓他們該乾嘛乾嘛去,至於溫柳自己,晝夜不停地趕了十多天路,現在急需休息,其他事情等他恢複精神後再做處理吧。
或許是知道新領主的到來,城堡的主臥老管家還是派人特意收拾過的,雖然裡麵空蕩蕩的沒有什麼擺設,但看起來還算乾淨,就是床板有點硬,睡起來也就比顛簸的馬車稍微好一點點。
溫柳已經快半個月沒有洗澡了,聖殿騎士們為了節省時間,經常會錯過可以落腳的城鎮,大多數時候隻能露宿荒野,根本沒有什麼條件可以洗漱。
所以即使覺得再累,溫柳也堅持喊住了想要離開的老管家,“威廉,能麻煩你幫忙準備幾桶熱水嗎?”
老管家聞言驚訝得連稱呼都忘記了,“你要洗澡?”仿佛溫柳想要洗澡這件事是什麼能震毀三觀的事情一樣。
溫柳滿頭黑線,疲憊地對老管家揮揮手,“對,麻煩給我準備幾桶熱水,我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