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情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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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公正與謝玄玉交談,便聽內室傳來“撲通”一聲響。

貓公耳朵一炸,本能地拱起身子,奔入內屋,尋找聲音的來源。

天光清朗,初升的日光斜照進屋內,將家具照得透亮。

室內靜謐極了,不見有人作亂的痕跡,隻有幾扇敞開的窗戶,被風吹得“哐當哐當”作響,輕拍著窗台。

頭頂傳來一陣涼意,貓公抬頭看去。

小鸚鵡正飛在半空,奮力揮動著雙翅。

它羽冠搖動,身形搖擺,與貓公對視後,從屋頂慢慢降落,最後單爪踩在貓公身上。

貓公鬆一口氣,反手將小鸚鵡擒入懷中。

“剛才聽到撲通一聲,我還以為家裡進野獸了,原來是你。這裡你不許進。”

小鸚鵡聳肩擺動翅膀,望向它身後男子。

謝玄玉沒多看一眼,徑自去牆上取劍。

出了內屋,貓公提著臥龍的籠子,放在桌上,叮囑道:“好好看家,我送老大去上學。”

羲靈站在窗台上,目送二人遠去,貓公的聲音越來越遠:“老大,你走太快了!等等我!”

羲靈想,難怪從前,清晨上學總看到謝玄玉身邊跟著一隻黑貓,到傍晚時分,那隻黑貓再次出現,如影隨形一般。

而方才情形,真是險之又險。

謝玄玉進來後,雖隻淡掃來一眼,但那眼神也讓羲靈尾椎骨升起一股麻意。

好在自己及時變回鸚鵡,不至於被當場暴露。

之前他的種種表現、對鸚鵡說的話,應當是未察覺到異樣,那想來,她服下靈丹後,功力進漲,他更無可能察覺。

不過她的經脈在雷劫中大大受損,若一日不得痊愈,一日難以修煉。

就如一隻漏了的碗,就算恢複再多的靈力,隻能短暫留存,終究兜不住,全都漏走。

她估量了一下腹中的靈力,隻能維持半天人形。

但這夠用了。

“喂!”

羲靈循聲看向籠子,黑布之下,傳來臥龍的聲音:“你個狐媚子小鳥,壞東西,儘會耍一些壞手段,把貓公蠱惑就算了,老大也被你蒙蔽了,等我出來,一定揭穿你的陰謀詭計!”

羲靈宛若未聞,抖抖翅膀,腋下傷口還是生疼。

“喂,你要去哪!”

臥龍像是聽到了她揮動翅膀的聲音:“回來!你又要出逃?”

“你彆走啊!你要走了,老大肯定覺得我欺負你把你趕走了!”臥龍聲音慌亂,急得在籠子中跳腳。

“小鳳!快回來哇——”

羲靈已經出了屋室,掠翅往院門飛去。

就在快要出院門時,一道藍色的屏障突然顯現,藍色的符文跳躍著,迸濺出靈力,將她阻絕在結界內。

這屏障內外符咒特殊,外人想闖進來十分困難,裡麵人想破開,卻並不算什麼難事。

羲靈掐咒,青色的光芒自翅膀尖飛出,屏障立馬在虛空撕開一道口子。

在院內那隻小犬震驚的目光中,小鸚鵡掠翅遠去。

清風徐來,她的羽毛鼓起,宛如蓬鬆的一團雲,振翅劃過一排排高聳的殿宇。

她身下的學宮廣場,已有不少弟子在練劍。

明澤仙宮,坐落於翼望原野,乃四洲最大的學宮,依雲傍霧,群山環繞。

在四洲靈族的仰望中,這座仙宮猶如天空之城,殿宇高達千尺,屋簷振翅高飛,巨棟淩空,金碧輝煌,難以窮儘的巍峨雄煥……

入此學宮,難如登天。

唯有脫穎而出者,才能入內,要麼是天賦不淺的年輕靈修,要麼是四大靈洲送進來的各族貴嗣。

羲靈穿過一座座宮殿,翅間回旋清風,蕩起屋簷下懸掛的一串鐵馬簷鈴。

前方出現了弟子們所住寢殿的輪廓。

學宮賦予各位長老座下的首席弟子的特權:便是可以在學宮中獨辟一座小院。

隻是羲靈怕與朋友們往來不方便,故而沒有搬出去獨住,但也能獨享有一座寢殿。

清晨,準備去學殿上課的女修們,正圍在寢舍外交談。

鳥鳴聲啾啾中,無人注意到一隻黑色的小鳥,飛速地穿行在樹梢間。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黎琴渡劫成功,霞光普照萬裡,還有十二仙鶴前來開道,萬鳥朝賀,場麵屬實壯觀,可惜當時圍滿了人,我擠也擠不進去。”

“黎琴不過三萬兩千歲,是年輕一輩最快飛升的,現在已經成仙,假以時日,再飛升成神也未可知。而我們現在還是低階靈修,隻是不知羲靈作何感想?她本就自傲,能否受住這等打擊?”

“是啊,我還以為她會先一步飛升呢!畢竟從前都是羲靈壓黎琴一頭,誰曾想黎琴深藏不露?她二人共同拜入蒼瓊上神座下,這首席弟子的名號,隻怕要拱手相讓了。”

“話說羲靈哪裡去了?黎琴飛升她應該會出關賀喜才是?”

“黎琴說她還在閉關修煉,讓大家不要去打擾她。今早黎琴和她兄長已經回去,聽說羽民國要開盛典,來恭賀黎琴飛升,也不知到時候學宮哪些人會收到請帖……”

落在樹枝上的小鸚鵡,將眾人的交談儘收入耳中,氣得炸毛,翅膀膨化。

她幻化作人形,自空中落下。

“羲靈,你回來啦!”

眾人紛紛望過來,見到羲靈,嘰嘰喳喳像小鳥一樣圍上來。

“羲靈,你衣服怎麼破了,這是去哪裡了?我們剛剛還在說你。”

“你和黎琴關係好,怎麼不告訴我們,黎琴也步入了化境期?”

“再多修煉修煉,你的天賦極高,遲早也會飛升的。”

羲靈怒極,欲將黎琴黎詔罪行托出,才張口,卻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爬上脖頸,將她喉嚨緊緊鎖住,不許她發出一個字節。

不對。

她再次張口,喉嚨上力道加重,竟是呼吸困難,猶如溺水一般。

對於被偷換氣運一事,她根本開不了口,像是被施了咒法,封住了口舌。

然而她說其他的話,卻沒有不適。

緘口術?

這個念頭一出,羲靈心像被燙了一下,道:“你們先去上課,我還有事。”

“哎,你去哪?”眾女呼喊。

那道青色的身影瞬移,裙尾蕩漾開褶花,一個眨眼,已然不見。

富麗堂皇的寢殿,以金磚鋪地,從外看典雅清幽,實則裡麵卻雜亂無章,猶如小鳥的巢穴。

這裡,正是羲靈的寢居——

茶具、棋盤,屏風、古琴,隨意地堆在一塊,金玉寶石匣子就大剌剌地敞開丟在地上,寶劍法器也東一個西一個,陳設冗雜,毫無章法而言。

殿內地上,擺放著一圈一圈的書冊,正中央的羲靈赤足跪著,青裙鋪地,正快速翻看著典籍。

殿內沒有點燈,隻一束光自頭頂銅胎鎏金寶頂篩落而下,照著她精致穠麗的麵容,分明是熾豔無比麵龐,卻因神色顯得冷若冰霜。

羲靈抬起一本書冊送到眼前,望著書上的文字,澄澈的眼眸中波光晃動。

“緘口術。取對方心頭血,注入靈咒,可得十二朱殺絲,能封緘人口,使得口舌難言,無法訴自己冤屈與遭遇,亦不能宣之於筆下……”

那日在林中時,黎琴伏擊自己,抬手施咒,袖中便有朱紅細線飛出,將自己團團圍住……

這書上一個個字,宛如化成了一把把尖利的刀,狠狠刺入羲靈的眼中。

果真是符合黎琴縝密的作風,連這都留了後手。

她是怕一時失敗,讓自己逃脫,所以要封了自己的口,讓自己無法向人傾訴遭遇,獨自將所有恨意飲下嗎?

猶記得,黎琴和自己說,她在煉一味丹藥,就差一味鳳鳥一族的心頭血,若是煉成,修為可一日千裡。

黎琴的靈力到達瓶頸,已數年沒有精進,她說這話時,目中露出希翼光芒,雙手合十。

“你我認識三萬年,我從未求過你什麼,隻求這一碗心頭血。”

在她祈求的目光中,羲靈將刀尖對準了心口。

羲靈望著書冊上的文字,扣著書冊邊緣的手指發白,抬起頭,光亮從頭頂灑下來,籠罩在她周身。

“緘口術,能封緘人之口,使得口舌難言,無法訴說自己冤屈與遭遇,亦不能宣之於筆下。”

“此術無解,唯有尋得施咒之人,剜其筋骨,殺之。”

書上的話語一遍遍,在耳畔回響。

剜其筋骨,殺之。

殺。

她咬牙,眼中浮動赤紅薄怒。

“小青鸞!小青鸞!”

一道聲音將羲靈思緒拉回,是從雜物堆裡傳來的。

羲靈爬過去,胡亂找了一圈,終於在一隻木琴的下麵找到了玉簡,將它撿起來。

隔了兩日,她的玉簡上已有許多條沒有查看的留音,除卻好友的,剩下十幾條都來自父王母後。

羲靈將玉簡打開,跳出來的便是兩日前父王的留言。

“小青鸞,小青鸞,你在嗎?”

“小青鸞,今天吃了什麼?閉關修煉,也不要太累哦,要多休息。”

“小青鸞,怎麼不回我和你母後了?是在忙嗎,還是嫌父王嘴碎吵到你了?我們鳥都是嘴碎的,你不要嫌棄父王。”

“小青鸞,青鸞,小鳥寶寶,我的善善,怎麼一天不回父王的消息?”

“善善,我是母後,你父王給你堂哥和朝璟發音,他們在學宮也尋不到你人,你在哪裡?”

“善善,看到回音。”

一條條留音爭先恐後跳出來,羲靈自出林子後,一直強忍著沒忍住落的淚,此刻一滴滴砸落在玉簡上。

她鼻梁發酸,遏製住顫抖的聲線,喚道:“父王,母後。”

話語落,對麵像是早就等候了許久,聲音迫不及待地響起:“善善,善善,善善!”

善善,是她的小名,是父王和母後希望她與人為善。

“女兒沒事,就是昨日、昨日忘記回你們消息了。堂哥和朝璟不知道我閉關的洞口在何處,所以找不到我。”

“沒事就好,有事一定要和我們說。”

羲靈抬手捂眼,淚珠從指縫流出。她想要將所有委屈訴出口,卻一個字都說不了。

父王快要羽化,壽命已到末期,他是仙人,壽命雖長,卻猶有竟時,依舊會天人五衰,最終隕落。

唯有成神方能壽命無儘。

可成神何其困難?除了上古誕生的幾位古神,近十數萬年內也未曾有人從仙飛升為神。

從三百年前,父王的靈力就開始消退。

鳳鳥王坐守朝雲王城,掌四周翼族,為神主巡視天空領地,可曆代王位的傳承,卻並非由血脈決定,而是用實力說話。

每一任舊王隕落前,都會選取下一任新王,無論身份高低,無論血脈尊貴,唯一的要求,便是靈力足夠強大。

如此,新王才能以自己通身的修為,化作一道結界,籠罩在王城之上,護翼下子民,免受邪祟侵擾。

而現在,隨著父王的衰落,守護在鳳鳥族朝雲王城上方的那道結界,力量一日比一日微弱。

若非如此,羽民國怎會伺機而動?

而她一直苦心修煉,除了為自己飛升,另一個原因,便是想早日為父王母後分憂。

她抬起手背拭去眼淚,“我沒事的,父王身子好些了嗎?”

“比之前好多了。善善,聽你語調有些不對,不要有太大壓力。朝雲王城離明澤仙宮有些路程,等過幾日,我和你母後去看你。”

羲靈笑著回了聲,不讓他聽出異樣。

如此,對麵總算放下心來,“你堂兄和朝璟在找你,你彆忘了和他們說一聲。”

羲靈點頭,“我知道,對了父王,您近來勿要與羽民國來往,他們……”

話語戛然而止,那股溺水一般窒息感再次襲來,阻止她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怎麼了?”

“沒什麼,先聽女兒的,先不要往來。”

那邊終是應下,複又叮囑了羲靈數句,才終於平靜下來。

羲靈將玉簡合在掌心中,小鳥感情總是最為充沛,愛與恨意都強烈,她緩了一會,才平複好情緒。

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得儘快振作起來。

她環顧一圈,這間寢殿的禁製,有被破壞過的跡象。

聽學宮人說,昨晚黎琴回來,曾想要進自己的寢殿,但礙於自己布置下的禁製,未能成功……

羲靈冷笑,黎琴成了仙,怎麼還破不開自己布下的禁製?

這間寢殿,有何值得黎琴圖謀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為自己的法寶而來,想要占為己有。

這些年,自己做學宮任務,攢了不少寶器。好在自己留有後手,將它們藏住,這些寶器足以讓她在最狼狽時刻保命,其中更有幾個威力強大的大殺器。

隻是都埋在雜物堆裡,若想尋到,得花費一番功夫。

羲靈長出一口氣,望著麵前快堆到屋頂的雜物堆,矯健地撲入其中。

海水一般的雜物將她淹沒,羲靈挑挑揀揀,實在麻煩,索性掐訣變成小鸚鵡,方便在其中穿梭。

恰在這時,殿外傳來敲門聲。

“羲靈,是我。”

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小鸚鵡從雜物堆裡抬起腦袋。

來的,是一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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