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為何當初祁夜他們的麵色總是難掩懊悔,甚至頻頻在工作之中失神沉思。
他略顯蒼白的唇緊抿,褐眸看向遲晚手腕那露出的白皙一截,嗓音不知不覺間已是極啞:
“你的身體還未恢複完全,先好好養傷。”
遲晚垂眸看向自己的身軀。
誠然,她的身體能量越來越控製不住了。
“煩請黎指揮官將我調去其他上將手下,星際有任何困難我都一定全力以赴。”
她說著,周身的銀色能量卻是愈來愈強盛,幾乎無法控製。
肌膚之上,銀色的撕裂紋路隱現。
銀鳳都因此被疼了出來!
一抹半虛影的最小體鳳凰悲泣著在不大的醫療室翱飛。
醫療團隊在黎溯的呼叫下緊急進入醫療室,為首的首席醫療師一番檢查後麵色凝重:
“能量控製不住了,這種情況第一次出現,隻能靠遲晚小姐自己撐過去,沒有任何方法。”
另一名副席看向眾人,麵色震動:
“難道是要突破人類能量極限成神了?”
……
遲晚再次能量恢複平穩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醫療團隊通知她,或許是正在突破成神的過程中,此刻她的體質更加接近於半神,但還未完全突破。
身體各個數據和能量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需要她逐漸適應。
軍團因此將她升職為特級執行官,給予最高內部權限。
這件事被遲晚要求保密,在和遲渝洲的通話中,遲晚也並未將自己的身體情況如實告知,不想讓他擔心。
深夜,軍團內部人少了些許,靜謐中透著忙碌。
她睡不著,乾脆就在這個巨大的空間站裡轉悠,試圖尋找之前人員安排處人員隨口提到的訓練模擬實戰區,實戰練練自己現在的吞噬異能。
空間站構造複雜,一番尋找,遲晚有些迷路,路過走道的時候,五感極佳的她聽到裡屋傳來一名男人嗬責的聲音:
“你就算不知道a73星球那幾位對遲小姐近乎瘋狂的占有欲,也不該妄議少帥的事。”
另一個男人聲音愧疚: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不清楚實情,請中將處分。”
“我為何要處分你,少帥沒有追究你的責任,便無須處分。”
遲晚屏住自己的精神力和能量,更近一步,裡麵的對話聲繼續傳來:
“上次我聽到那幾位讓少帥幫忙看好遲小姐,不要被他人靠近,如今這件事被他們知曉,少帥下午進入控製中心到現在都沒出來。
如果這一次a73星球因此發生些什麼意外,你我都難辭其咎。”
遲晚蹙眉接受這些複雜的信息,沉默離去。
她繼續走在白色的通道上,心底卻全是剛剛二人的談話。
越思索,眸光便越冷。
有人監控她?
a73星球那幾位又是誰?
若真如此,喬戈被針對強迫離開星際的事好似就串聯了起來。
一切原來都事出有因。
遲晚手心發冷,調轉方向往控製中心找了去。
一路走到控製中心外的機械門,兩名守衛軍人麵色恭敬:
“遲小姐,這裡您不能進入。”
“我是特級執行官,擁有軍團最高內部權限,為什麼不可以進。”
“抱歉,這裡……”
門鎖傳音器裡,黎溯的聲音卻是傳了出來:
“讓她進來。”
機械門朝兩邊推開,露出裡麵寬長的藍白色走道,儘頭是深藍色的機械門。
層層封鎖,足以可見是十分機密的地方。
遲晚一路往裡走去,走到第二個走道後,一名軍人前來帶路。
終於,第三個走道儘頭,一個全新的空間出現在遲晚視線中。
足足三層高的中央懸空大型辦公區域出現在遲晚視線中,三層開放式辦公區域上坐滿了研究員,最中心的區域上,大大小小的屏幕依次排列。
最大的屏幕上,一顆被層層能量場環繞的星球清晰呈現在其中。
其他屏幕上也多呈現著這顆星球,360度無死角監視。
恢複了部分記憶的遲晚知道,這就是a73星球。
“少帥在前麵等您。”
遲晚點頭,往中央走去。
黎溯身前,一個透明封閉器中浮動著微弱的白光,幾不可見。
他側身看向走來的她,略顯疲憊的眸底沉而深邃:
“這裡麵的白光就是我們獲取的係統能量。”
“係統我們無法捉捕,便是這個能量也耗儘了心思才取得了一些。”
“上級想試試你的半神體質是否能抵抗這係統能量。”
黎溯說著,看向遲晚的目光無比專注:
“你若是不願意,我們就不試。”
“這是元帥的意思,我覺得,你的身體還未穩定,待恢複完好再嘗試也不遲。”
他的聲音沉穩,所說的話讓人聽著並不會不舒服。
遲晚認真聽在耳裡,目光則暗暗打量著附近的星屏。
掃過好幾處的紅色“高危”字眼,也看到不少目光泛著血絲依舊全神貫注的工作人員。
以及那最前方,有些焦頭爛額的研究員們。
將他們所有的辛苦和星球的困境看在眼裡。
她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遲晚目光堅定:“我來試試。”
黎溯並未再勸,隻是將她那認真的小臉刻在眸底,示意身旁的下屬打開儀器。
透明的玻璃將幾人籠罩。
“以防能量泄露對其他人造成傷害。”
緊接著,那封閉器打開,原本在裡麵漫無目的的白光迅速擴大成巨大的光團在空氣中遊蕩。
遲晚當即凝神對它使用吞噬異能。
無效。
換了一種方法使用銀色能量衝擊那光團。
依舊無效。
她沉著氣強化異能強化自身,再一次吞噬!
這一次那白光有了動靜,它如被一股力量牽引朝遲晚飛去,卻在半路躁動起來快速膨脹!
直直釋放出幾道脈衝之力擊向遲晚!
遲晚本想躲避,那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她麵前,被那幾道白光擊中,卻未動彈一分。
那棱角分明的臉急急看她,唇色儼然白了幾分:
“還好嗎?”
遲晚蹙眉:“我沒事。”
黎溯這才看向一旁的幾名研究員:
“將它封閉起來。”
“是。”
幾名研究員開始操作儀器,遲晚卻是拉了拉黎溯的袖口:
“我想再試試。”
他側眸,看向袖旁的小手,眸底柔和了幾分,那視線落於她認真專注的小臉時,卻更是被她那眸底的勇氣打動到。
心臟滯了一拍。
他當初應是個瞎的,這樣一個閃耀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的人站在他麵前,他卻隻擔憂他們會不會因為辦公室戀情影響了戰鬥效率。
像個小醜。
遲晚已經抬步再次朝那白光靠近。
她深呼吸一口氣,掌心渾厚的銀色能量如一個銀色的小型颶風開始凝聚,越來越大,她的周身,銀色能量也如風暴一般湧起。
一時之間控製中心所有人都被那極盛的銀光吸引,看向中央銀光下的遲晚。
全力一擊,吞噬異能被遲晚調動到最強!
白光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自她掌心沒入那銀光!
徹底消失。
遲晚深呼一口氣,周身能量消失,控製中心頓時恢複了靜謐。
緊接著,震天的鼓掌聲開始響起,控製中心幾千名工作人員都無比激動。
三樓之上,同樣鼓著掌的黎茗自暗處走出,看向下方遲晚的目光滿是欣賞。
如果是這樣的女人,他家那小子也不是不能知三當三。
“太好了,遲晚小姐,如果您能吸收這能量,便有機會幫我們破開a73星球那密不透風的能量場,或許我們將會有更多的操作空間!”
研究員為首的那名高級研究組長麵色激動。
遲晚眸光微動:“a73星球裡都有誰在?”
“是您之前的那些戰鬥夥伴,七名指揮官和一名其他星球的超sss級滿階強者!”
遲晚想到記憶中那些不好的畫麵,沉默不語。
全是她不想看到的人。
再聯想到剛剛那偷聽到的“瘋狂的占有欲”、“幫忙看好”、“不要讓他人靠近”……
小臉微冷。
他們憑什麼監控她的人生。
記憶中敵視她厭惡她,後麵發生了什麼,竟是讓他們對她產生了畸形的占有欲嗎?
她就該,孤寡著等他們出來後繼續想著法的欺負她,粘液池不夠,再換個地方要她的命?
遲晚心底氣憤。
黎茗這時走了下來:
“現在,立即,開啟緊急會議,商討最新的實驗計劃。”
他說著,看向遲晚:
“執行官一起參加。”
遲晚收回思緒,點頭跟上,她走得急,並未看到黎溯落在她身上那深邃專注的視線。
會議結束後,黎溯負責與a73星球對接信息。
本就被那幾人問責過的他麵色沉重。
更讓他心情複雜的,是遲晚那張有些嚴肅的小臉和發出的疑問:
“黎指揮官是不是有事瞞我。”
黎溯並未回答,隻是沉沉看她。
遲晚繼續:“你和a73星球那幾位指揮官,是在監控我嗎?”
黎溯不知道她如何知道的,但依舊聽出了她話語中不滿的意味,他實話實說:
“是。”
“以公職之便監控星際公民的私人生活橫加乾涉,黎指揮官,你違反了星際法。”
遲晚看著他,一字一句:
“還是你覺得,星際法是星際軍團擬定的,你就可以不遵守?”
黎溯自知理虧,隻是垂眸看她:
“我的問題,我認罰。”
沒想到他如此乾脆的承認,遲晚消了些氣,但依舊有幾分排斥的,認真強調:
“我討厭被人更改的人生。”
暗中監控也好,私下插手也罷,她都不喜歡。
那夢裡被更改的人生已經讓她嘗到了被動的痛苦,她恨極了被人乾涉的生活。
更不要說還是這幾個跟她有仇怨的人。
黎溯聲音啞了幾分:“很抱歉。”
那藍紫色的眸子抬起看向他:
“黎指揮官等會和他們對接的時候,能否幫我告訴他們,若是再試圖監控我,我會在他們回到星際後第一時間起訴他們。”
黎溯沉默片刻,沉聲:
“我說了他們不會信。”
“那就我自己說。”
……
對接儀器旁。
戴好耳麥的遲晚聽到了一絲微弱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陌生的聲線暗啞疲憊,從耳麥裡傳出:
“說吧,時間有些緊。”
她長話短說:
“我是遲晚。”
耳麥裡沒有了回音,隻有電流越來越急促的滋啦聲。
後方,黎溯扶著額頭滿臉凝重。
遲晚的聲音的繼續:
“我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配合星際軍團研究部嘗試打開能量場的通道。
我這一次是想和你們說,請不要再試圖監控我,這種行為讓我十分排斥反感,我會……”
誰知對麵直接開了口:
“你想起了什麼?”
遲晚話語頓住,長睫輕顫下,陰影也有點不穩:
“自是和各位不太愉快的回憶。”
祁夜的聲音輕得有幾分飄忽:
“黎溯果然沒說謊。”
這個記仇的小笨蛋,隻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憶。
他的聲音儘可能的平靜:
“好,你的提議我們采納並且聽取。
但遲執行官,我也有一個提議。”
“什麼?”
“能量場極難打開,請你務必量力而行,及時放棄,不要逞強。
請時刻記得,a73星球有我們兜底。”
遲晚握著桌麵的手微緊,關閉了連接。
而此刻,失去了連接的祁夜本就極限的身體再也忍不住如此揪心的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