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她隻記得自己氣得狠了,手止不住的發顫,眼淚也是止不住的流。
唐廉因為女兒的事情起身打了那軍人一拳,被狠狠圍毆了一頓,而後磕了兩百個頭。
磕到額頭全部爛掉,還依舊要乾完所有的活。
他們最後將老人帶回去的時候,車子顛簸在路上,老人的咳嗽聲也一直沒停。
他一直喃喃問著:
“為……為什麼呢…囡囡明明說了她之前在星際學院的同學…在……在極樂之地……”
“咳咳咳……她…她說他們關係匪淺…可以幫她……”
“這……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遲晚視線模糊,隻沉默著拿出治療儀器幫他治愈。
那藍光在此刻也顯得無濟於事。
老人還是沒能撐到黑樓便咽了氣。
遲晚跟著唐廉、唐捷將老人葬在了黑樓後的黑土中。
黑色的霧氣仿佛要將人的喉嚨扼住,長久的沉默後,遲晚開了口:
“我決定上去了。”
說著,她看向唐廉的背影:
“我本就是為了提升來的,現在被迫每日去乾活,沒有時間提升,所以我必須要上去。”
她說著,頓了頓,將心中所想以一個委婉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找到機會能殺了那個諾瓦的話,你會站出來和我一起嗎?”
唐廉沒有說話。
遲晚也沒有再等,她早就習慣了他的沉默,轉身走向汙染區。
離開前的最後一晚,她想儘可能的再多提升提升。
【宿主,你想好了嗎,去了上麵,找機會走,還是對抗?】
“對抗的話,死的風險會很大吧。”
她還沒有那麼偉大,為了他人完全不顧自己的性命。
“但是要走好像也很不容易。”
人生地不熟,在極為嚴苛的帝國製度下獲得離開星際的飛船登陸資格。
難如登天。
【是的。】
係統的聲音悶悶的,過了一會後又說:
【我雖然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但我還是想你活著。】
遲晚腳步慢了下來,終是問出了心中所想:
“統子,你一直在騙我吧。”
【什麼?】
“你是不是要被抹殺了。”
【沒……沒有啊!】
係統雖然急著反駁,但是遲晚心底其實有了答案。
它當初說拿全部積分給她換了瞬移機會,她便有預感它轉不了正。
後來那次所謂的“述職”回來後,它的情緒又有些不對。
並且那次後,它一點進取心都沒有,天天就是讓她活著。
她不傻,早就感知到什麼了。
隻是它不願意說,她就也裝不知道。
但是此刻,遲晚還是忍不住問:
“統子,如果我在足夠有能力和紀可正麵對峙之前就死掉了,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宿主很沒用?”
她問的輕鬆,甚至帶著幾分俏皮,係統的聲音立即傳來;
【怎麼會!】
【你永遠是我心裡最好,最好的宿主!】
夜風呼嘯,空中的鬼魄們近乎是al星際的三四倍,它們擠在一起對著遲晚瘋狂嘶吼,被那銀白色的淡淡屏障隔離。
遲晚打出一道銀色能量,鬼魄被朝兩邊避開,前方的道路視野更清晰了一些。
無儘的黑和腐爛的破,一眼看不到頭的絕望。
兀的,遲晚就有些難過。
她蹲在地上抱緊雙臂無聲的流淚。
這一次不是哭她自己,也不是哭係統,而是哭這個星際。
她覺得這個星際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但她也並未全然沒有在哭她自己。
她難過她自己的渺小、孤身、心生不忍卻又無能為力。
係統心疼得很,連忙安慰著:
【哎呀哎呀,彆哭嘛,想做什麼就去做,宿主,你要是不怕死,我也不怕!】
【人活著並未一定要去複仇的,我們既然來到這裡了,就做好當下想做的事。】
【不怕死,就怕苟且偷生活得沒有意義!】
【正因為你那顆有溫度的心,我才會這麼喜歡你啊!】
遲晚停止了哭泣,倒不是因為係統的話。
而是她感受到了很多腳步聲的靠近。
她抬頭望去,密密麻麻的人類汙染體將她包圍。
他們低頭看著她,一言不發。
四周的鬼魄因為他們的到來都散去不少。
……
第二天天還沒亮,遲晚就出發了。
唐廉出屋的時候,隻看到了桌上的一個紙條。
“我去極樂之地了,若是沒有回來,那麼一定是成功離開了。”
旁邊還有不少食物。
他捏著紙條的手抖了抖,看向窗外極樂之地的方向,終是開了口:
“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