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字是打碎遲晚希望的最後一擊。
她顫抖的手指停頓在光腦的屏幕之上,無助茫然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冰冷的淡藍色光芒。
以及漫天的紅。
身體的快速汙染下,她連短刀也有些握不穩。
【宿主,你撐著,我……我還有辦法的!】
【你等我,等我幾分鐘,我去去就來!】
係統焦急的聲音消失後,遲晚的整個世界都被那紅色黏液交織發出的粘液聲占據。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從小到大的記憶在腦海中快速閃回,望著身下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粘液,那無數顆滾動的眼球讓她頭腦發脹一般劇痛。
雖然從小便總是留校住宿獨自成長,也能做到認真學習一路高分,是鄰居口中彆人家的孩子。
那總是聚少離多的父母常常給她的是背影。
遙不可及的背影。
即便如此,家也是她心中最溫暖的地方。
卻在來到這個世界後被係統告知自己21世紀的家是一個機械虛擬世界。
她遲晚,就像一個沒有根的浮萍。
這一瞬間遲晚突然覺得好累。
累到放棄掙紮。
粘液沒過她的脖頸、下巴,吞噬她的淚水。
將她一點一點淹沒。
而她渾身的肌膚也在汙染值的快速提升下發灰發綠。
每一處肌膚都像在被無數個蟲子啃噬,鑽心的痛與鑽心的癢。
縱使渾身無力,但遲晚卻是突然不甘心。
她想變強。
係統說過,她原本該是個有異能的向導,星際唯一一個有異能的向導。
雖然她的命格與能力被奪取,但是她依舊想最後搏一搏。
如果她激發了異能,便可以享受哨兵同等的待遇,屆時離開遲家亦或離開聯邦,在任何星球都有好好生存下去的能力。
而不是當一名向導。
一名縱使sss級也隻能依附於哨兵的向導。
遲晚開始拚命掙紮。
她試圖從裹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粘液中掙脫出去。
手中的匕首努力的試圖劃破厚重的粘液。
徒勞。
依舊徒勞。
她用儘各種方法,直至手腕上的肌膚也開始灰綠化,直至大腦的理智幾乎被蠶食。
渾身的力氣幾乎透支殆儘。
遲晚終是沉沉陷入了粘液之中。
她掌心那微弱的銀色光芒閃動著。
她卻是看不見半分。
【宿主,我成功了,我帶你出去!】
係統的聲音將遲晚的意識拉回幾分。
強烈的眩暈後,她撲倒在地,渾身無法動彈的她無力的睜開眸子看著眼前塵土飛揚的地麵。
她真的出來了……
“你為什麼……”
【嘿嘿,我沒啥本事,剛剛把我這麼多年積累的積分兌換了一次瞬移機會……】
說著,係統的聲音似是帶上了幾分愧疚的鼻音:
【對不起,宿主,都怪我無能,幫不了你太多 。】
遲晚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傻係統,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怪你呀。
她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緩緩闔起。
“少爺,前麵好像趴著個人。”
黑色的改裝防汙染輕甲車裡,瀏覽著星屏上星際簡訊的男人眼皮未抬:
“這年頭遇到死人不是很正常。”
“不是啊少爺,很眼熟,好像是遲家家主遲渝洲的掌上明珠!”
……
“以動製靜,以靜製動,有點意思。”
沈煜爽利收劍,一地紅色巨型內臟後,巨大的紅色粘液轟然塌陷。
如地陷一般生生流出一道深淵之口。
“走吧。”
走入黑色凹陷口,新的空間便出現在眼前。
時野與那k3基地的副指揮官郯言已經等候在其中。
他們麵前,巨大的汙染源正在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汙染霧氣。
而時野身後,一顆巨大如章魚一般的腦袋死死躺在那裡,其上數不清的槍口與刀痕,腦袋上的口子更是三米之長,分不清顏色的粘液從其中流出。
“八階中品結晶,無異能素。”
時野說著掂了掂掌心的結晶。
“剩下的交給他們消殺了。”
時野與沈煜決定帶領未穿戴防汙染服的哨兵們先離開這裡,交給佩戴全套防汙染服的哨兵們消殺汙染源。
二人一前一後,重走來時路。
“遲晚呢?”
沈煜語氣聽著隨意。
時野腳步微頓,沒有什麼表情:
“我以為她跟著你了。”
二人之間恢複了沉默。
“那她就是跟著裴淵了。”
沈煜說著,壓製住心底那幾分擔憂。
裴淵最厭恨她。
也不知道有沒有刻意刁難她。
但她這一次找回了他的淨化石,他應該不會太過刁難她才是。
這細密的擔心僅出現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你倒是出來得快。”
看到那等在通道外的裴淵,沈煜率先開口。
他一雙琥珀眸打量著四周,心底越發有些焦躁。
“你們的速度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裴淵說著,嘴角笑意不減:
“推測可對?”
“一條是死路,三條是生路,生路三條相通。”
一旁的哨兵忙著搭腔:
“指揮官,您竟是簡單探查一番便猜出來其中玄機,實在是太厲害了。
那八階汙染體是一隻巨型畸變章魚,擁有三顆心臟,三條通道每條一顆心臟,需要三條同時擊破可見汙染源。”
時野沒有接話,隻是目光也有些飄,一一自通道口掃過,都未看到那嬌小的身影。
裴淵自然看得出,眼前二人的心思此刻都不在這裡。
他還未開口,沈煜便問了出來:
“遲晚沒有跟著你嗎?”
裴淵悠悠靠在一旁的大樹上,笑意更深:
“跟了,我將她扔裡麵了。”
……
攬月之城。
“這一片區域算是被我們探查徹底了。”
“可以休息一會了,大家辛苦了。”
忙碌了兩天的隊伍終於得到片刻喘息機會。
祁夜扔掉手中沾滿了血跡的刀,扭了扭酸麻的手腕,目光自那光腦掃過。
想找她,看看她現在在乾什麼。
有沒有乖乖在基地養傷。
找到遲晚那兩個字,點進去,卻發現界麵是灰色的。
這才想起來基地的第五天,他就將她拉黑了。
祁夜取消拉黑。
緊接著,係統彈出一個提醒——
[檢測到您已取消對對方的拉黑,現在將為您同步接收失敗的拒收信息。]
[二十分鐘前,遲晚曾給您發送信息,信息內容為:“祁夜,我在024野去,被困再一片、、紅色年夜中了,救救我”]
光腦上的字每一個都銳利刺眼。
祁夜的眉頭頓時緊皺,綠色的眸子降至冰點,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朝輕甲車走去。
腳步快得幾乎生風。
“指揮官,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那麼急,需要幫忙嗎!”
哨兵的呼喊聲中,黎溯看向祁夜離開的方向,灰褐色的眸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