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陣平正在做夢。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因為他能看到前兩天畫麵裡的兩個孩子手牽著手穿過他的身體。
依舊看不清臉,但鬆田陣平已經能通過之前的畫麵立馬辨彆出哪個是小時候的他,哪個是他素不相識的幼馴染,萩原研二。
小萩原研二的衣服沒有之前看起來那麼昂貴了,一隻手裡拿著根冰棍在吃,另一隻手正被小鬆田陣平扯著手腕往外走。
他因為嘴巴裡含著東西,說話更含糊了:“不要害羞啦,姐姐可是有很多男生追的哦,我可以理解噠!”
小鬆田陣平已經害羞到連手都變紅了:“我沒有害羞!但是你也不要大聲嚷嚷,小心我揍你哦!”
小萩原研二非常不怕死地笑了兩聲,然後把臉湊到小鬆田陣平前麵。
“乾、乾嘛!”
“我忽然想起來,很多長輩都說我和姐姐長得很像,除了頭發和眼睛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不會是因為喜歡我的臉所以才喜歡姐姐吧?”
“……彆自作多情了萩。”即使看不到臉,鬆田陣平也能想象得出小時候的自己此時肯定是無語的半月眼。
小萩原研二故作傷心:“唉——怎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很喜歡……的臉呢!我是永遠的……派!”
不知道為什麼,鬆田陣平聽不清他對小鬆田陣平的稱呼。
可能是聽過太多次類似的話了,小鬆田陣平已經完全免疫了,十分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了。”
當他們穿過鬆田陣平的那一瞬間,周圍的景色瞬間就變了,這裡鬆田陣平很熟,因為這就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鬆田丈太郎眼瞧著一個拳頭就要砸到小鬆田陣平的腦袋上:“你這個小兔崽子!又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把電視機拆了,現在電源都打不開了!”
小鬆田陣平怎麼可能乖乖挨打,用拳擊館其他叔叔交給他的技巧勉強抗住了這其實並不算重的一拳:“你有本事就彆出去喝酒啊!電視機拆了不是更好,免得一看到拳擊比賽就又去買酒——嗷!”
鬆田丈太郎收回沒有被兒子攔住的另一隻手,醉醺醺地走回自己房間了:“不要以為你學的這點東西就能打贏我,你還早著呢。”
小鬆田陣平站在一片空酒瓶裡一動不動,隻有垂在身側,緊緊攥起來的拳頭表明他起伏的心緒。
鬆田陣平也安靜地站在小鬆田陣平的對麵,即使鬆田丈太郎早已打不過年輕體壯的警察兒子,即使父子倆的關係早已在這些年裡日漸緩和,不代表他就能徹底遺忘這段灰色的童年。
忽然有個身影像是忍無可忍,從門後衝出來把小鬆田陣平抱住:“……彆哭,有我在哦。”
“我沒哭。”小鬆田陣平確實沒哭,他好像天生淚腺就不發達,不像自己這個好友——“等等,你是不是哭了??”
抱著他的那個男孩把自己的腦袋埋在小鬆田陣平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抱住他,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哭了:“是哦……不好意思哭出來的話,就由我幫你哭吧。”
小鬆田陣平有些著急:“我沒關係的,那臭老頭喝了酒,又那麼久沒去訓練了,打人一點也不痛。”他感覺得到自己肩膀上的水跡還在持續擴大,絞儘腦汁安慰小夥伴,“我們一起把電視機修回來吧,那臭老頭就沒那麼多借口嘰嘰歪歪了。你還記得前幾天我們在書店裡看到的那本修理的書嗎?我們試試那個方法吧。”
“真的嗎?”
“試試不就行了,不要把眼淚鼻涕全擦我衣服上,hagi你好惡心。”
“大打擊……怎麼可以說我惡心!”
……
當鬆田陣平睡醒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自己柔軟的心情,就如同自己此時身上蓋著的、被秋日清晨的陽光曬得軟綿綿的被子。
他已經記不清在自己現有記憶裡有沒有發生過一樣的事情了,因為類似的記憶太多,都藏在那段霧霾般的歲月裡。諸伏景光是他最好的朋友,溫柔聰明,即使經曆過那樣慘痛的童年也成長為如此優秀的青年。他會在自己受傷的時候拿來醫藥箱細心地給他包紮,會在那些嘲笑他們的孩子把他們圍起來時害怕但堅定地拉住他的手。
如果說諸伏景光是水,那萩原研二大概就是光,性格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對於鬆田陣平來說沒有優劣之分。擁有那樣的童年,他實在算不得幸運,但又幸運地在這樣的童年裡認識了對他如此重要的人——無論是哪位。
做了這樣的夢,卷發青年也難得愜意地享受這段周末的賴床時光,而不是睜眼就心心念念昨天拆到一半的炸彈模型和還沒整理好的分解。
夢是昨天答題的獎勵,當時答題後鬆田陣平無論是給自己搜身,還是把周圍東西都翻了一遍都沒找到再有什麼陌生的物品出現,折騰半天隻能放棄。
沒想到竟是直接入了他的夢。
看來是隻有畫麵裡比較重要又有紀念價值的物品才會給到他,畢竟總不能把小鬆田陣平拆壞掉的電視機或者小萩原研二吃完冰棍剩下的那根木棍掉給他吧?
鬆田陣平起床去洗漱的時間比平時晚了點,所以打開房門的時候看到諸伏景光在看一本犯罪心理學相關的書籍,旁邊還放著一張做了標記的樂譜。
洗漱完出來,鬆田陣平坐在餐桌旁,開始享用諸伏景光早就做好的早餐,是牛油果塔可、煎蛋和熱可可。
無論他吃過多少頓諸伏景光做的飯,每次享用的時候都會由衷地感謝上帝賜予好友如此高的廚藝天賦。他又掃了一眼諸伏景光身邊的樂譜,這可真是一位被警察事業耽誤搞音樂的好廚子。
“我說景老爺,你要不要考慮錄製做菜視頻或者你彈貝斯的視頻放到視頻網站上?”鬆田陣平的靈感來源於他昨天給搜查一課上課的時候,不知道被哪個給錄了像上傳到網站,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就因為爆火被頂到了網站首頁。諸伏景光發現後忍著笑遞給他看。鬆田陣平還記得上麵奇奇怪怪的,好像稱之為彈幕的東西:
【好帥,真的好帥,這真的是三次元可以擁有的帥哥嗎?】
【而且還是警察哎,不會是警視廳為了騙女生去報考警校特意找的帥哥來演吧】
【可以當我男朋友嗎,我家很有錢的,如果不喜歡女生的話我哥說他也很喜歡你】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啊……”看得鬆田陣平的墨鏡都往下滑了兩毫米。
諸伏景光憋笑憋得辛苦,聞言不忘添油加醋:“長官也知道這件事了,他覺得是個宣傳的好機會,打算下周讓負責宣傳的同事編輯一下作為正式的宣傳片發出去。”
鬆田陣平額頭青筋蹦起:“你們搜查一課以後彆再想騙我過去了!”
路過聽到他們對話、也知道這件事的爆處組長官,中村警官,對鬆田陣平這句話表示支持:“鬆田可是我們的人,怎麼就又給你們搜查一課又上課又宣傳了?”他口風一轉,“除非諸伏你也來我們——人呢?”
鬆田陣平沒大沒小地拍拍中村警官的肩膀:“彆想了,諸伏可精明著呢。”
從不堪回首的記憶裡回過神來,鬆田陣平用教唆的眼神盯著諸伏景光,不能隻有我被拉下水吧。隻見後者又慢悠悠翻過一頁書:“你怎麼知道我就沒上傳呢?”
鬆田陣平一臉懵逼,鬆田陣平大為震撼,鬆田陣平眼見為實。
諸伏景光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視頻網站然後遞給了鬆田陣平,一雙漂亮的貓眼在看到好友難得傻氣的表情後愉快地彎起來。
不怪鬆田陣平那麼驚訝,任何一個臉部肌肉正常的人,猝不及防知道至交好友在視頻網站上是個有幾百萬粉絲的紅人都難以控製自己的表情。
他隨便點開一個視頻,是諸伏景光在錄製自己做晚餐的過程,有本人後期配上的解說,沒有拍到臉部,但這並不影響彈幕在覬覦他溫柔磁性的聲音、修長白皙的手指和就算穿著家居服也無法完全遮掩住的肌肉線條。
鬆田陣平:“……”這個國家要完蛋了。
他這次挑了挑,選了一個彈貝斯的視頻點開,依舊是沒露臉,貝斯聲音沉穩又利落,這次的彈幕比之前那個乾淨一些,至少沒人嚎聲音了。但是鬆田陣平注意到有個高頻的金色彈幕比較惹眼,這個彈幕有獨特的邊框,而且跟其他彈幕叫諸伏景光“老爺”不一樣,這個彈幕稱呼諸伏景光為“hiro”——諸伏景光的賬號名為景老爺。
於是鬆田陣平好奇地指著這個金色彈幕問他:“為什麼這個人和其他彈幕不一樣?”
諸伏景光顯然很眼熟這個賬號:“是我早期的一個粉絲,和我互動很多,所以有我的專屬粉絲裝扮。我的視頻還沒什麼人看的時候,他就已經給我每一個視頻都評論、發彈幕,看起來是個很認真的人。後來說受了我的影響,想學樂器,我還以為他要學貝斯呢,結果買了把吉他。”
他翻出和這個賬號的聊天記錄,點開三年前的一個視頻,視頻裡是個沒有拍到臉部、深膚色的年輕男性在彈吉他,曲子簡單,但是很有諸伏景光風格的流暢乾淨。結束後那個男生還說了句話。
“本來想跟著hiro學貝斯的,但是後來想了想,如果哪天遇到了hiro,我希望可以用吉他和你合奏。”
鬆田陣平:“……”這個國家還是要完蛋了啊!
陷入回憶的諸伏景光沒注意到好友瘋狂想吐槽的表情,可惜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年來雖然他還是會給我每個視頻下麵留言,卻再也沒有聯係我了,可能是不再學吉他了吧。他明明很聰明,學得也很快。”
在翻了半小時好友的視頻賬號後,鬆田陣平正準備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給諸伏景光,想起他們討論視頻網站的起因,“所以,景老爺,你是因為不想被彆人認出來你的聲音才拒絕拍宣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