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茂百彙是一家中外合資的百貨商場,一二樓最好的位置和櫃台都劃成進口區。
原本這些進口服飾奢侈包包隻是為了滿足外籍商務人士的購物需求,現在逐漸也成為了海市高級白領和富裕人士們的消費追求。
明汐還在辦公室的時候,每次提到進口區的東西,辦公室大姐語氣總是又羨慕又打擊。
羨慕是她們也不能常在裡麵消費,最多逢年過節給自己添幾件。打擊的理由呢,更離譜了,說海港真正有錢人都去香港日本購物的!
明汐想說,有錢人還分真假?
來吧,來她這買!隻要單價能消費五位數……不!隻要四位數,也都是她家有錢人。
她絕不打假!
當文員可以直接上手,事情做著做著就通。但銷售不一樣,要眼明心亮,還要進退有度。
明汐每天跟著她師父玲娜姐,白天模仿說話站姿,晚上記背商品信息。
她記憶好,對金額數字尤其敏感,那些衣服鞋子包包價格,不需要過多記,看幾眼就烙心上了。
除此之外,明汐給自己增加難度,把每款材質樣式甚至產地特點都印在自己腦子裡,不僅能用普通話清晰介紹,英文也要流暢。
徒弟工作的熱情師父感受到了,也有心傳授一些銷售小竅門給她。明汐對玲娜姐很感激,隻要有時間也幫玲娜姐做點私活。
一個做事明朗待人真誠的人,不管在哪兒都是討喜的。
很快明汐完成了人生的第一單生意,賣出兩條進口絲巾。
絲巾這樣的小單,她成了,是沒有人眼紅,明汐卻很開心,還請客了其他櫃台的三個女銷售員和一個男銷售員。她有這份心,待第二單第三單順利拿下,其他銷售員即使真眼紅,也不好說什麼。
變成女銷售之後,明汐感覺自己每一天都在做事裡思考,思考裡改善,整個人得到了快速成長。
人成長了,就有了變化。那種變化是由內到外的不一樣。
……
早上宿舍。
明汐穿上隆茂給銷售員新發的新春套裝,統一簡約的紅色外套,裡麵純黑針織衫,搭配落到膝蓋的短裙,腳踩黑色軟皮高跟鞋,整個模樣堪比外麵辦公間裡的高級白領。
噢,不是白領,她是紅領。
明汐俏皮的自我調侃,想著如果彩妮見到現在的她,一定會驚歎不已。
對著鏡子,明汐繼續給自己上妝,齊耳短發用鋼絲發夾一絲不亂地收在耳後…
她還買了玲娜姐推薦的文胸,穿上之後,厚實包容的海綿將她年輕的胸\部妥帖撐托,讓她原本削瘦的身材一下子玲瓏了。
略施妝容,鏡子裡的她除了氣色飽滿,還有一絲明豔之色。
真神奇,女孩一旦有了欲望,模樣就多了一點性感。明汐對著鏡子扯扯嘴,嗬出一口白氣,再伸手擦拭鏡麵上的白霧。
腦子忽地浮現一個人。
乾淨端正卻也不失性感的一張臉,挺拔清雋身材,待人接物總是溫柔又淡漠。
梁見铖說請她喝咖啡……原來隻是說說而已。這麼久了也沒有來找過她,看來是一句無心的客套話呢。
玲娜姐教她的事情裡,就有如何區分有錢人的不同。玲娜姐說有錢人就隻分兩種:客套的,和囂張的。
梁見铖自然屬於客套的那種。
明汐有點難受,如果她現在也是一個有錢人,或者她父母都很愛她,她一定不會因為梁見铖身上的那點冷漠和客套感受任何的難過和悲哀。
因為那時候的她,一定會比他還冷漠!還客套!
她還會假得很可怕的……!
臨近年尾,外麵公司都開始放假,百貨商場卻是來賓盈門的時候。
忙忙碌碌,生機勃勃。
一旦獨立自強的日子過上了,對從前仰人鼻息的生活總嗤之以鼻,最近生活大有希望,明汐都快忘了明德誠和楊雨媚那對孽人。
她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呆著。心狠一想,最好這輩子都彆聯係了吧。
隆茂百彙在市中心,宿舍明確要求不能開火,每天早上明汐都是衝泡一杯麥片帶走,路上再買兩包子填填肚子。
海港是大城市,包子賣得也比宜城貴,宜城素包三毛肉包五毛,隆茂附近的早餐店菜包八毛,肉包居然一塊五毛!
真是搶錢呢!
明汐為了吃上便宜早飯,每次都早起十分鐘,拐入大街裡麵的弄巷買早點,還真給她找到了幾家味美價廉的蔥油餅鋪子。
每次她多買兩個,給師父玲娜姐帶一個。
歲暮寒天,海市人多氣旺,冬天倒沒比宜城暖多少。明汐套著棉服捂著蔥油餅從弄堂拐出來,一路白氣呼出口,怕餅冷了不好吃,邊走邊咬幾口,最後快走到隆茂百彙東大門,手上的蔥油餅也吃得差不多。
一輛黑色轎車在隆茂百彙側門前方停下來,是一輛熟悉的車,車頭立著一個簡潔而富有張力的圓環,裡麵被分成了三等分。
明汐下意識停步多瞧了一眼。車子停在對麵的廣式早茶店,是隆茂底下唯一一家廣式早茶店。玲娜姐是廣州人,跟她推薦過隆茂的這家廣式早茶店,說裡麵的水晶蝦餃和叉燒包特彆正宗。
一樣的味道,但比廣州貴許多。
明汐昨天開了兩個大單,午間休息也到徐記買了一個叉燒,徐記的服務員給她用精美小盒子裝好,又裝入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裡。那個漂亮的小袋子她拎在手裡,感覺整個歲末的海港都浪漫了。
仿佛有了奇妙的感應,梁見铖從容疾步地從早茶店出來,一手提包一手提著兩個早茶袋子,對她而言是浪漫的徐記袋子,梁見铖直接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隨手打開車門,把公文包丟入車內副駕駛……
他沒有看見她,直接上車。
明汐咬完最後一口蔥油餅,刮了下唇上的油膩,她也沒有招呼梁見铖,轉身進了隆茂百彙。
窮人對有錢人常常是沒有概念,最容易感覺落差就是對待同個事物不一樣的心境。
撞見梁見铖這般鬆弛下車買早飯,又如此隨意地對待徐記早點,明汐內心的真實感受居然是眼紅。真情實感地眼紅一個有錢人隨意地吃叉燒……
明汐對自己很無語,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叉燒!
難以置信到了極致,明汐又把一切歸咎上班。
她應該是上班上變態了。
今早,明汐沒有上櫃台,被安排到倉庫裡盤點貨品,中午回來的時候玲娜姐和另一個叫丁曉的銷售員在聊天。
丁曉是一個自來熟,但對每個人都大差不差。
明汐進來,玲娜招她過去,從櫃台裡拿出來兩個大袋子的男裝衣物。
“你把這個送到對麵中金大樓裡的星海外貿,交給裡麵的助理ie這是她家梁總之前定下的衣服,剛剛到貨。”
什麼?那麼巧麼?明汐難得不做聲,眉頭耷拉一下,有點為難地看著玲娜姐。
玲娜姐跟她開玩笑:“乾嘛呀,開幾單就不想當跑腿啦?”
明汐尷尬抿唇,實事求是地把話說出來:“我之前到星海麵試過……”
丁曉是一個高個子,從上往下地目光聰敏地瞧了眼她,也調侃她:“那不是很好,正熟門熟路呢。”
“我的丁姐呀!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明汐眼眸犯難地對視丁曉,扯出一個無奈表情,非常真心地開口明說,“我不是很喜歡那位ie,主要是她不喜歡我,麵試的時候就對我表現出了極大意見……所以為了避免顧客的不愉快,還是彆安排我去了吧。”
丁曉突然捂嘴一樂,不以為然說:“這不是巧了麼,那個ie每周都要來我們這裡逛,逛了又不買,對我們這些女銷售是又厭又怕。你直接大膽地拎去,星海外貿的老板長得可帥了,衣服給他試好,不合適再帶回來。”
真的嗎?明汐看向玲娜姐,玲娜衝她點頭——證實丁曉的話不假。
既然這樣,明汐眼珠子又烏溜溜地轉轉,靈氣逼人地試探一問:“那我就趾高氣揚去啦?”
“去吧去吧,你說那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們透露一點信息嘛。”玲娜姐看穿了她似的。
明汐:……不會吧!這點小心思都能被發現?
那次麵試之後,明汐又來了中金大廈。
感受非常不同。第一次來這裡為了求職,過於留心觀察而忐忑不安,這一次她有了自己工作,雖然隻是送貨人,也是大大方方走進來。
明汐穿著隆茂銷售員套裝,腳踩著軟皮高跟,手上拎著價值不菲的購物袋,一路彬彬有禮乘坐上電梯,來到9樓。
輕車熟路,直接來到星海外貿。公司大門敞開,都不需要按鈴。
這趟過來,星海坐班的人比上次多很多。公司看起來也是一派熱鬨,前台過道堆疊著高高的海鮮年貨,應該是準備用來發員工的新年福利。
忙得快忘了,要春節了。昨天她和彩妮通話,明確今年春節不回宜城。不過她年初二可以連休假三天,還沒想好怎麼規劃。
今天年三十,應該也是星海外貿員工最後一天上班,ie居然坐在前台位子,沒有看見進來的她,麵無表情地低頭看手機,像是在發短信。
明汐攏攏唇角,直接走來到ie?”
聽到有人叫喚,ie麵容明顯咯噔一下,抬頭看向叫她的人——明汐。
然後麵容就更咯噔了。
上次還是明豔照人的ie,今天怎麼看著有點神不守舍啊。
明汐麵上笑容更自如,還多了兩分見到熟人的親切。
好一張明亮生動的臉。
ie一眼居然沒認出來,第二眼才知道明汐,下意識擺起臉,扔話:“byron不在,他出去了。”
“我不找byron,我找byron的助理ie”明汐笑說。很耐心地說。
“什麼事?”ie眼睛瞥了瞥,沒有對視她,看著有點心虛。
都是打工人,老板不在都想作威作福嘛!明汐理解的,她不為難ie,直接把手上兩大衣服袋子拎到前台。
“麻煩轉給梁總,如果不合身,你聯係我,我再過來取走。”明汐邊說邊在前台登記的便利紙上,留下自己手機號碼。
“這是我的號碼,我現在在隆茂百彙做銷售員,如果有需要記得找我。”順便給自己打了一個廣告,明汐把便利紙遞給ie
便利紙上麵除了寫下的手機號,還有一個可愛笑臉符號。
這人還真是……!
ie真沒想到明汐還是做上了銷售,既然誤會解除了,為什麼不來星海做外貿業務員,不比一個銷售員要好嗎?梁見铖廣州回來那天就找她了,他冷漠嚴肅強調不喜歡擅自主張的助理……
所以ie現在也不是梁見铖的助理了。
她真是好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怎麼不來這裡上班啊。”ie接手袋子,放在了前台裡麵,忍不住問明汐。
明汐口氣清淡,也不炫耀,實話實答:“因為隆茂百彙更好,除了是中外合資,還有員工宿舍,進口區銷售員工資又高,我還不需要花錢買衣服。”
買衣服是這樣的,麵試那天ie還跟她說了一件事,為了公司形象好,最好每天換個衣服。實習滿三個月後,公司也會提供置衣費。
沒想到明汐心裡想法是這樣。
還真是務實又目光短淺……隻有外地人會這樣想吧。ie抬眼看向明汐的銷售員套裝,以及工牌,上麵除了明汐兩個中文,還有英文名字ia
英文名字倒挺好聽……
“拜拜。”明汐離去,不忘對ie奉上親人笑臉。
不管ie還是以誠相待。
玲娜姐告訴她,當銷售不能計較彆人怎麼對她,而是如何對待他人。這句話很有理,她記下了。
這世上能量守恒,她付出一點笑容,說不定回饋給她是業績和鈔票呢。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愛都跟她無關,她更要坦誠無畏地向錢看,是吧!
這樣一想,明汐腳步更加輕快,電梯下來,一路闊步地往外走。
正要從旋轉大門出來,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明……汐?”
“明小姐!”
先是一聲不確定想要確定的明汐,再是一聲確定之後含笑又趣味的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