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是被瀑布聲驚醒的。
他躺在十丈寬的青玉台上,身下刻滿星圖的紋路正汲取著山澗水霧。右眼傳來刺痛,抬手摸到冰涼的青銅眼罩,邊緣與皮肉相接處有細小的符咒在遊走。晨霧中隱約可見九條瀑布自千仞絕壁垂落,在半空被罡風撕碎成細密水珠,折射出七彩虹光籠罩整片山穀。
“醒了就起來喝藥。“竹簾外傳來木屐聲,穿月白道袍的少年端著玉碗進來,碗中湯藥泛著星輝,“你身上三百處靈竅被青銅毒封了二百九十九處,蘇先生用天河沙重塑了你的經脈。“
李飛剛要開口,喉嚨裡突然湧出青銅碎屑。少年迅速掐訣點在他喉間,碎屑落地即化作蚯蚓狀的符文鑽入地縫:“龍淵澗的靈脈能壓製青銅殿的詛咒,但每日子午二時地氣翻湧,你最好待在七星台彆亂跑。“
係統光幕突然在虹光中浮現,這次加載出的《青璃訣》第五卷卻多了三處血色批注。李飛注意到批注字跡與葉青璃在青銅門虛影中留下的劍痕相似,當他凝神細看時,批注竟化作劍氣刺入眉心。
“又發作了?“少年一掌拍在他後心,掌心浮現的八卦陣圖鎮住亂竄的劍氣,“蘇先生說你的功法被人篡改過,像在故意引導靈力逆行。“
李飛抹去鼻血,發現七星台邊緣的玉色的柱子上纏著青銅鎖鏈。鎖鏈表麵覆蓋著青苔,但細看能發現每節鎖環都刻著縮小版的實驗室編號。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蘇先生是?“
“三十年來唯一活著走出劍塚的人。“少年指向雲霧深處,“此刻正在九瀑潭釣龍鰍,說要給你煉續脈丹。“
正說著,東南方的瀑布突然斷流。數百道劍光自斷口處傾瀉而下,在潭麵交織成巨大的青銅鼎虛影。李飛紫府中沉寂的元嬰突然睜眼,第四隻手中握著的量天尺虛影瘋狂震顫。
「檢測到《鍛骨術》本源靈氣」
「建議收取劍魄」
係統提示音響起時,李飛右眼的青銅眼罩突然發燙。他縱身躍下七星台,踏著水霧衝向斷流處。少年在身後急呼:“彆碰那些劍光!那是葉家“
話未說完,李飛已抓住一道赤色劍光。掌心傳來的灼痛感讓他想起實驗室的粒子對撞機,但這次疼痛中帶著某種血脈相連的熟悉。劍光在手中凝成三寸小劍,劍柄處“青璃“二字被硬生生刮去,殘留的凹痕卻與李紫嫣的胎記形狀吻合。
整座山穀突然震動,剩餘八條瀑布同時倒卷上天。雲層中浮現青銅城虛影,數萬道鎖鏈垂落纏向李飛。係統光幕迸發血光,加載出的《青璃訣》突然自行運轉,帶著他使出從未學過的劍招。
“破軍式!“李飛脫口而出的瞬間,手中小劍暴漲十丈。劍氣斬斷鎖鏈時,他看清鎖鏈儘頭拴著的竟是縮小版的山河印,每個印紐都對應著實驗室同事的麵孔。
青銅城虛影中傳來冷哼,聲波震碎了七彩虹光。李飛被氣浪掀回七星台,撞碎了東南角的玉色的柱子。柱內湧出的不是靈氣,而是粘稠的銀白色液體,這些液體遇風即燃,在空中燒出《青璃訣》缺失的第六卷。
“果然是那妖女的同黨!“雷鳴般的怒吼自雲端壓下,青袍道人踏著青銅鼎現身。他手中拂塵每根銀絲都串著顆修士頭顱,最下方那顆赫然是前日遇到的老者,“三年前葉青璃盜取天機碑,今日你又來毀我龍淵靈脈!“
李飛剛要辯解,係統突然接管了他的身體。右手自動結出複雜法印,左眼迸發的青光在虛空刻畫出實驗室的分子結構圖。當結構圖與《青璃訣》融合時,破碎的七星台竟開始自動修複,玉色的柱子表麵浮現出葉青璃修改過的功法批注。
“顛倒陰陽?“青袍道人拂塵橫掃,三千頭顱同時噴出毒火,“連葉青璃都不敢在老夫麵前“
毒火突然轉向,反噬其主。道人慘叫墜地時,李飛看到係統光幕上閃過葉青璃的殘影,她似乎正在某個青銅殿內修改功法圖譜。當殘影消失時,他右手掌心多出枚青銅鑰匙的印記,形狀與李紫嫣項鏈吊墜完全一致。
少年突然拽著他跳進修複中的七星台:“地脈要移位了!“玉色的柱子合攏的瞬間,李飛透過縫隙看到九瀑潭底升起青銅碑,碑文記載的正是自己穿越當天的場景,但文字顯示他是主動走進實驗艙的。
黑暗中有星光亮起,竟是《青璃訣》的功法路線在經脈中自行運轉。係統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檢測到時空錯亂建議參悟第四十九根龍柱」
當光明再現時,他們已身處地下溶洞。百丈高的鐘乳石柱泛著幽藍磷光,每根石柱都嵌著具青銅棺。少年臉色煞白:“這是龍淵禁地,蘇先生說過“
話音未落,最近那具青銅棺突然開啟。坐起的屍身穿著現代西裝,手中緊握的懷表還在滴答作響。李飛湊近細看,表盤刻著的英文正是實驗室的安全守則。
“又見麵了,九十九號。“屍身突然睜眼,瞳孔是旋轉的青銅齒輪,“這個時空循環裡,你嘗試過七百二十種方法殺我。“他扯開襯衫,心口處的彈孔正滲出銀白色液體,“但每次重生,你都會忘記“
少年突然擲出符篆,青火吞沒了屍身。燃燒中傳出的慘叫卻是李飛自己的聲音:“快走!他在植入記憶“
溶洞開始坍塌,李飛被少年拽著在石柱間跳躍。身後傳來青銅棺集體開啟的聲響,數不清的腳步聲混雜著現代槍械上膛聲。當兩人躍入地下暗河時,李飛看到河底沉著台巨型計算機,外殼長滿青銅鏽跡。
“抓緊!“少年祭出青銅羅盤,暗河水突然倒流。他們被衝進狹窄岩縫時,李飛的後背撞上塊凸起的石碑。碑文記載著七日前蘇先生在此斬殺化神期魔修,但描述的招式分明是《青璃訣》第七卷的內容。
岩縫儘頭豁然開朗,竟是座建在龍屍骸骨上的城池。每片龍鱗都化作房屋,脊椎骨鋪就的長街儘頭,青衣文士正在焚燒竹簡。火星中浮現的畫麵讓李飛窒息——葉青璃手持青銅劍刺穿蘇先生胸膛,劍柄處滴落的血珠化作係統光幕的初始界麵。
“比預計早醒了六個時辰。“蘇先生抬手接住飄落的灰燼,那些灰燼在他掌心重組為《鍛骨術》秘籍,“看來青銅殿加速了時間流速,我們必須趕在月蝕前“
龍屍城池突然劇烈搖晃,西側龍爪處傳來爆炸聲。李飛跑到城牆邊,看到三個黑袍修士正在挖取龍骨中的星髓。他們手中的青銅鎬刻著實驗室標誌,每次揮動都引發小範圍時空扭曲。
係統突然彈出緊急任務:「奪取時空錨點」。李飛尚未動作,右眼的青銅眼罩突然脫落,露出機械構造的瞳孔。當他與其中一名黑袍修士對視時,對方突然慘叫:“原來是你!三號實驗體明明已經“
蘇先生的劍光比聲音更快,三名修士化作血霧。但最後那人自爆前擲出的青銅盒已飛到李飛麵前,盒蓋自動彈開,裡麵是枚仍在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麵植入的芯片正發出係統提示音:「記憶模塊修複中」。
李飛突然頭痛欲裂,無數陌生記憶湧入腦海。他看見自己穿著白大褂在青銅殿內調試係統,葉青璃渾身是血地躺在實驗台上,實驗室的監控畫麵顯示著龍淵澗的實時影像
“彆看!“蘇先生揮袖擊碎青銅盒,但已經晚了。李飛左眼的機械瞳孔射出青光,在空中投影出青銅殿的全息影像。影像顯示此刻有上百個“李飛“在不同時空執行任務,每個世界都有葉青璃在修改功法漏洞。
少年突然咳血倒地,他的身體正在透明化。蘇先生迅速在他眉心畫出符咒:“龍淵澗要排斥你了,快走!“說著將青銅羅盤塞進李飛手中,“去東邊鎮龍塔,那裡有葉青璃留給你的“
話未說完,整條龍屍骸骨開始崩塌。李飛在墜落中看到蘇先生化作青光融入地脈,而少年徹底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心功法裡的第十二處穴竅“
當李飛摔進鎮龍塔頂層的陣法時,懷中《青璃訣》突然自動翻頁。缺失的第六卷補全了,但運功路線需要同時貫穿三處死穴。係統光幕瘋狂閃爍警告,塔外卻傳來葉青璃的清嘯:“不敢死,何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