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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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個節日都沒有,隻有更多成熟的時蔬瓜果。

通財盛會的熱鬨已經完全過去了,聽說莊裡的客人也已經走光。

薛順自那日從和春院回來,又趴窩了好長時間,不過院裡消停,也沒有彆的事情,他休養的不錯,還能在後院偷摸的耍一通王八拳,據他自己說那是伏虎拳,不小心撞上的申椒實在看不出來,隻能昧著良心誇兩句,他又不信,漲紅了臉叫她滾蛋,實在彆扭的很。

申椒不在乎,她眼裡隻有那兩塊地。

種在後院地裡的菜已經鬱鬱蔥蔥的長起來了,一片綠,幾寸高,差不多能吃了。

現在開始間苗,再過個十幾天就是賣掉的好時候。

薛順卻不許申椒碰一個菜葉子。

抱著玄嘯一家子,跟個稻草人似的往地前頭一站抑揚頓挫道:“間苗?想都彆想,你的菜都死光了,還敢動我的?把它們也弄死了怎麼辦?”

申椒無力的反駁道:“也沒有全都死,還剩一顆呢。”

“哈,好多哦。”薛順撇撇嘴,十分看不上那顆孤苦伶仃的幼苗。

申椒氣不過,試圖證明自己:“公子,你的菜也是我澆的水!”

“差點兒澇死。”

“我給它們鋤過草!”

“傷了許多苗。”

“我施肥。”

“招了蟲。”

“我……”

“你……你精心照料,把它們全照顧死了,”薛順都覺得匪夷所思,“藥奴不是很會蒔花弄草嘛?你怎麼跟個草木殺手似的?連個菜都養不活?”

薛順那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都把自己菜地伺候的很好。

申椒艱難的一字一句道:“我以為……天道酬勤!”

薛順:“得了吧,做什麼不得看天賦,回頭你去賣菜吧,你一我九。”

他說罷,施施然的走了,身上扒著六隻老鼠,身影快拐進月洞門時又說了句:“煮點兒肉,阿福它們該餓了。”

半個時辰前剛吃過!那些耗子都快胖成大地瓜了還餓呢……

父愛叫他眼瞎。

申椒哪有心情,悲傷埋著埋著那些可憐的,乾枯的,已經死掉的幼苗,鋤頭一不留神刮了一下,仿佛……打倒了某些柔弱的東西。

申椒僵硬的扭過頭,就看到自己唯一的‘崽’倒在那裡,已經死去了,根係斷的乾脆,滲出一點汁水……

“不!!!!!!!”

“你還是孩子啊!連鍋都沒下過,怎麼能這麼死掉!”

申椒撲過去把它捧在手裡,小小聲的哀嚎,無助的癱坐在地上,任憑泥土弄臟綠羅裙,晶瑩的淚水順著眼眶流下。

她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翠色,深愛著生機勃勃的翠綠色,卻沒有紮根泥土中,反而葬了所有真正根植入土的東西,連根草也沒有留下。

“姐姐,你怎麼了?”

瓊枝小跑過來,聽到一句哀怨婉轉的歎息:“瓊枝……命運~無常啊~”

申椒無力的靠在她肩上淚流滿麵。

七歲以後她就沒再種活過一樣東西,這怎能不叫人傷心欲絕呢?

想當年她就是往石頭縫裡丟顆種子,都能長出一大顆白菜。

如今……唉,不提也罷,反正她是不會放棄的。

申椒挖了坑,小心的埋了她可憐的崽,還立了根小木棍兒在上頭,煮完肉的湯也潑在了那上頭,一邊砸雞蛋殼,一邊決意要把地養的肥一點再下手。

薛順喂完了老鼠從後窗瞧了一眼,再次戒備道:“哎,隨你怎麼折騰都好,隻不許碰我的地!”

不碰就不碰,那麼多苗擠在一起肯定長不好!

申椒偷偷撇嘴,回頭道:“奴婢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薛順那小心眼的還怪不放心。

一上午能看七八遍菜地。

等到下午他就沒心思了。

有個主院的侍女來說:“宋先生回來了,夫人叫奴婢告知十七公子,明日起複課。”

薛順當場就呆了:“回來了?回這麼快的嘛?”

那侍女小心道:“十七公子,宋先生都走半年了呀。”

薛順硬擠出笑來:“我知道,我是想著天高路遠的,先生一來一回要費不少工夫,恐怕還沒有跟家人聚夠,所以有此一問。”

“十七公子不必擔心,宋先生這回回來將他的家人也接來了,以後日日都能見到,再也不用來回折騰了!”

“……那真是……太好了!”

薛順的心好像死掉了,人一走他就癱坐在了椅子上,任誰說什麼都沒有反應。

晚飯更是一口沒動,坐到月上柳梢,忽然一躍而起,疾步行至書桌邊,四處翻找,東西扔了一地,狀若瘋魔一樣,嘴裡嘀咕著:“沒有,沒有,一張也沒有!”

找到最後,又絕望的坐了下去。

申椒:“公子?你還好嗎?”

薛順沒說話,金玉拉了她一把,把她帶到屋外擺擺手說:“彆問了,說什麼也沒用,準備好燭火和繩子吧,我去拿錐子。”

“燭火……錐子?要那些東西乾嘛?”申椒小心的問。

金玉沉痛道:“還能乾嘛,頭懸梁,錐刺股,熬夜做功課唄。”

“噢……我還以為是要殺先生呢。”申椒真是鬆了口氣。

“什麼?”

金玉瞪圓了眼。

申椒:……

“沒什麼,我說笑呢姐姐,我這就去拿。”

平日裡申椒看薛順沒少練字還以為他是那種就算功課做的很差也會認認真真做完的人呢,結果真沒想到,他也是個閒著時一筆不動,全靠最後一晚挑燈夜戰的。

眼看那字越寫越沒個樣,申椒心思一動:“公子,需要奴婢替您寫嘛?”

頭皮生疼的薛順努力睜開困倦的眼睛:“你替我?這不好吧,萬一被看出來了……”

申椒提起筆寫出一行如同三歲稚兒書就的字——‘不會的,交給我,沒問題!’

薛順果斷遞過筆,一拍桌子站起來道:“好妹妹,你真是我的大救星,我從沒見過你這樣好的人,還有三十一篇文章,六七十張大字,你儘力寫,我去睡一會兒等下來替你。”

狗嘴裡都吐象牙了,看來他真是累瘋了。

申椒鄭重接過那根筆,仿佛接下了什麼重任般,板著臉嚴肅道:“公子隻管去,這邊就交給奴婢吧。”

來了這麼久,她總算是找到用武之地了。

想必這就是師父說的——有用之人總能立住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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