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位愛卿,可有本奏。”
隨著話音落下,一位出身江南的官員站了出來:“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近年來天災頻繁,百姓民不聊生。雖有陛下之聖明勤勉,文武百官之奮力稟政,泱泱災民得以賑濟。
可這幾次賑災下來,如今國庫空虛,倘若來年再有什麼天災,或是再起兵戈,國庫恐難以承受。
是以臣請奏陛下,行開源之法,充實國庫,以養萬民。”
隆慶帝聞言露出些許興趣:“哦?不知愛卿所言,有何法開源?”
“臣之法便是效仿太祖之策,在江南之地改稻為桑。
番邦西土之民喜好華服,其土不蠶,惟籍我大明之絲到彼,可製造精美綢緞。近絲綢往來,得利可十倍有餘。”
這裡說的太祖改稻為桑並不是說把糧食全砍了,全改種桑樹,那不是腦子有病嘛!
在本朝太祖初登基後,因為種種原因,太祖規定:江南各地百姓,凡地十畝者,桑半、棉麻三,以富民富國。
十畝地,必須拿出來半畝種桑樹,再拿出來三畝種棉花或者麻。
這個政策也確實起到了作用,在氣候正常的時候沒什麼問題。可隨著小冰河時期的到來,早就被朝廷給默認廢除了。
糧食都不夠吃呢,還種個蛋的桑樹棉麻啊!
而現在改稻為桑的策略被官員再次提了出來,因為國庫確實是沒錢了。
隆慶帝也並未立刻回複,而是示意一眾大臣各抒己見。
“啟奏陛下,臣以為不可。”林如海手持笏板站了出來。
剛剛聽到開源倆字的時候,林如海就總覺得哪裡不對,果然不出所料,對方沒憋什麼好屁!
林如海在江南任職十餘年,自然清楚那裡的情況。
江南一地確實富足,可富的卻不是百姓,而是那些富商和官員們!
民謠說的“蘇湖熟,天下足”也早就隻是一句空談。
江南受天災和氣候的影響雖然沒有北方那麼嚴重,可到底也是受到了波及。
且江南幾乎七八成的土地都在私人手裡,百姓手裡那點地種出來的糧食還要應付苛捐雜稅,能勉強夠吃就不錯了。
現在改稻為桑,這和逼百姓造反沒什麼區彆!
改稻為桑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個好方略,因為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和手工業的發展。
但無論什麼政策都應該具有時效性,具有空間和時間的限製。
在治理國家上不可能存在“萬能藥”。必須與時俱進,對症下藥才行。
林如海神情嚴肅朗聲道:“陛下,臣曾在江南任職十餘年,自然對那裡的情況有所了解。
江南雖富,然人口眾多,勢力錯綜複雜,一般的朝廷政令下達況且困難重重,何況是如此大的方略。此為其一。
其二,近年來江南等地也是天災頻發雖不及北方的情況嚴重,可卻也是觸目驚心。百姓們不過勉強維持生計。
其三,現如今弗朗基於呂宋總督,對我大明態度不明,若不解決,貿然擴大海上貿易,無異於火中取栗自討苦吃。
其四,如今我大明天災頻發,當務之急便是糧食。要那些許黃白之物作甚!可能換來糧食否?
百姓改稻為桑,不去種糧食,哪裡來的糧食讓國家采買?
方才這位大人所說的來源不過是水中如取月,不切實際罷了。”
林如海話還未說完,便見嚴唯忠站了出來:“唉?林大人此言實乃謬論。
第一,江南之地雖宗族勢強,卻也不是不分輕重。改稻為桑為的乃是天下蒼生,老夫願意親自操刀,落實此策。
第二,江南等地是有些天災不假,可卻也並未鬨到要朝廷救災賑濟的情況嘛,足可見,江南一地富足之名不假。
第三,改稻為桑本就是為了同番邦諸國合作,其中自然也包括弗朗基在內。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難不成這呂宋總督,還要壞自己國家的買賣不成?
第四,我是最後一點,憑你林大人所說,我便可以向陛下彈劾你不敬太祖之罪!
昔日太祖也曾行此方略,可有導致百姓無糧可吃?
改稻為桑不過是桑農相互配合輪種,何以至林大人說的那般,導致江南百姓無糧可吃了?”
吏部尚書王華站出來冷笑道:“嚴閣老所言未免有失偏頗。
地方官員如何,在場各位大人心知肚明。上行之政令到地方必定層層加碼,以至於百姓苦不堪言無法承受為止!
改稻為桑的本意便是為國庫增收,其中牽扯利益之大,覆蓋麵積之廣,一但出了任何問題,都會難以控製。
誠如閣老所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此大的一塊肥肉,地方的那些碩鼠怎麼可能不動心!”
北靜王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王尚書此言差……”
話音還未落下,林如海同王華兩人的目光掃了過來,這位年輕的郡王瞬間愣在了原地。
哼!什麼檔次,也敢來這打高端局?
給你麵子叫你一聲王爺,不給你麵子你屁也不是!滾回家玩男上加男去吧!
這種高端局不是你這種陰氣重的離譜的小家夥能摻和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官員加入辯論中,場麵漸漸有失去控製的情況。
“我呸!!你們這些奸臣!淨出這些禍國殃民的主意來,安的什麼居心!”
“呸!我看你們才是,明明是利國利民的方略,到你們嘴裡就成了禍國殃民。”
“吾寢汝之母!!”
“爾母婢也!!”
雙方一開始還隻是罵戰,可不知道是誰先啐了一口唾沫到對方陣容裡,現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極致的寂靜之後,便是極致的紛亂!
雙方官員瞬間扭打在一起,叫罵聲震天!
腰帶、香囊、玉佩、頭冠、靴子,通通變成了武器。
甚至夏守忠還看到了一位老大人被當成了武器飛了出去。
隆慶帝看著下方漸漸亂作一鍋粥的官員們,一陣頭疼,想念黃錦老大人的又一天。
失去了文官無限製格鬥第一人的鎮壓,下麵的這群官員越發讓人頭疼了。
隆慶帝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敲動,發出清脆有節奏的聲音。
而官員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隆慶帝的不滿,紛紛住嘴,重新列隊。
“諸位愛卿,此事事關重大,也不急於一時出個結果。今日暫且休議。容朕三思。”
改稻為桑確實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尤其在現在國庫空虛,無計可施的情況下。
薛虹確實同隆慶帝講了他的方略,可薛的方略生效起碼要三年左右。
這三年期間銀兩的空缺要怎麼去弄?
隆慶帝也不能閒著沒事就抄家玩吧?
所以對於嚴唯忠一方提出來的改稻為桑,隆慶帝還是有些動心的。
但同時隆慶帝也清楚的知道,林如海說的都是事實,這些問題不解決,改稻為桑不過是望梅止渴,井中撈月。
但隆慶帝也確實是沒辦法了,窮瘋了啊!!
縱使有經天緯地之才,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國庫沒錢,天災頻發,連喘息之機都不給。如之奈何?
下了朝會後林如海家也沒回便直奔薛府。路上還碰到了太子,太子也是去找薛虹的。
有問題,找景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