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金秋,本是遍地金光,璀璨果實碩開,沉甸甸、金燦燦麥穗、稻穗隨風飄蕩的季節。
可今年的初秋,田地裡一片荒涼寂靜。既沒有簞食壺漿的婦女兒童,也沒有收獲的壯年百姓。
旱災幾乎波及了陝西、山西、北直隸三省之地。波及範圍之廣,實乃大明曆史上罕見。
與此同時,整個草原也大麵積受災,申請加大糧食貿易的數量。
如果是之前,恐怕草原各部早已經不顧一切的南下劫掠,隻為搏出一個生機。
但在大明連勝東瀛、緬甸東籲後,草原各部也收起了心中的僥幸。加之隆慶帝開馬市,讓草原同內地交易糧食,給了他們希望。
種種條件之下,若非迫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動兵戈流血。國庫的現銀,也僅僅隻有六百七十萬兩了。
今年隆慶帝根據受災程度不同,減免甚至全免了陝西、山西各府州的稅收。
就連北直隸、河南也有相當一部分受到旱災嚴重波及,也要進行不同程度的減免賦稅。
一場旱災,幾乎使得整個北方地方財政落下了虧空。
就連原本每年都會舉辦的秋狩,也被隆慶帝取消了。
……
“稟大人,現如今陝西、山西兩省鼠疫傳染人數大大衰退。估計入冬前禮部尚書黃大人就會回京。
除此之外,京畿四周各府州縣內,也沒有再發現有疫情上報。
京中隔離各處也已排查完畢,並無出現病症的病患。
大人,這場仗咱們打贏了!!!”
薛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看了看外麵枯黃的樹葉,隨後吐出一口濁氣道:“嗯,辛苦各位了。我這便上書陛下,解除京中戒嚴。”
薛虹動作很快,疏奏直達禦書房。
當日下午,京中各地隔離所在紛紛被解除。一眾富貴人家的子弟也如鳥離樊籠一般,爭先恐後的離開了隔離區。
即便薛虹已經儘力挽救,但整個京城還是足足死了幾百人!這裡麵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富貴人家出身。
可京城裡隻要是長點腦子的,就都會感謝薛虹。
如果沒有薛虹,那死的恐怕就不止這幾百人了。
陝西、山西以及北直隸所轄三府,因鼠疫死亡人數已經達到八十萬人,這還是隆慶帝反應迅速的結果。
自入秋以來,各地鮮有新增病患出現。
這場驚動大明的浩劫,終於落下了帷幕。
……
“二爺,你慢點兒吃,彆噎著。”
賈璉動作迅速的掃蕩著桌子上的飯菜,酒足飯飽之後,賈璉頗為感慨道:“平日裡這家中的飯菜隻覺得不過是飽腹罷了。
不想今日用飯,卻覺得油香飯甜,可是府上換了廚子?”
王熙鳳本有千萬怨言,可見到賈璉這副狼狽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心說出來,隻道:“呦!璉二爺,在外麵吃夠了苦頭,這才想起來家裡的好了?”
賈璉是屢杆爬,拿著帕子將嘴擦了乾淨,又用茶水漱口後,坐到王熙鳳身邊,一把摟住,伸出手指輕弄王熙鳳的嘴唇:“好鳳姐,這一月多來我才知道,心裡麵裝的是誰……”
王熙鳳強做鎮定,啐道:“呸!休要來哄我!我怎麼知道你心裡裝的是哪個壞的、臟的,偏偏來這裡嘴上功夫哄我!”
賈璉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將手帕一扔,帷幔一拆:“我的好二奶奶,等一會兒你便知道你家爺們兒是不是隻嘴上哄你了……
鳳姐,我想……要個兒子。”
……
卸下了身上的擔子,薛虹也終於有一日是在家中陪同家人用飯。
薛母匆匆忙忙的用了兩口,便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飯桌上隻留下薛虹和黛玉小兩口。
黛玉看著薛虹變的黑瘦不少的臉,一時間心疼不已。
兩人用飯少有說話,飯後,二人在院中散步。
此刻日近黃昏,兩道人影並肩而立,漫步於回廊之間。風弄枯葉,發出娑娑的聲音。一大一小兩副影子交織在一起,宛若一汪水一樣,在回廊中隨影子的主人流淌著。
“師兄,疫情已經控製住。還有什麼事讓你如此擔憂?”
薛虹不可能不擔憂,明末的小冰河時期幾乎是最嚴重的一次,也是極端天氣最多的一次。
疫情是控製住了,旱災、洪澇、甚至是地震未來會輪流上陣。
長此以往下去,國庫入不敷出,一旦財政崩潰,還是難以逃脫王朝末年的命運。
歸根到底,還是又回到開源頭的問題上了……
可這些話薛虹是不打算對黛玉說的,黛玉性格本就敏銳共情能力強。
薛虹好不容易把黛玉養的白白胖胖,怎麼可能把這種事情分享給她呢?
薛虹隻是隨便找了個借口,玩笑著過去了。
黛玉雖然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但依舊裝作相信了。她知道,自己師兄自有他的道理,所以她不會去刨根問底。
“老爺、夫人,林老太爺有事召老爺過去一趟。”
薛虹揮手示意對方退下,微微側過頭道:“師妹可隨我一道回去?”
“還是不了,左右也沒有幾步的路程。這個時候爹爹請師兄過去,必有要事。我還是在家等師兄回來吧。”
……
“老師。您召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婚後薛虹對林如海的稱呼依舊如前,因為弟子和老師的身份要更親近一些。
“虹兒,今日大朝會上,江南、浙江、江西、福建,四省紛紛上報虧空。引得陛下大發雷霆。
其中江南金陵製造總裁甄應嘉的折子更是被陛下直接扔下了禦案。
人心浮動,明年恐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薛虹有些意外:“他們瘋了?現如今陛下天下大權儘攬於手,他們莫不是以為天災頻發,陛下無暇顧及他們,所以便放肆行事,行此昏招?”
是,現在隆慶帝確實指望南方的糧食救濟北方百姓呢。
可這不是這群白癡異想天開,想借機威脅隆慶帝的借口!
軍權可都在隆慶帝手裡攥著呢!真把這位惹炸毛了,說抬走你們九族就抬走你們九族!
隆慶帝之所以現在不動手不過是想將動蕩降低到最小的範圍罷了。
這群蠢貨不會真以為隆慶帝怕了他們吧?
權貴:要麼,陛下你服個軟,放些權力給我們,那我等自然通力合作,以南援北。如若不然……就彆怪魚死網破了。
隆慶帝:敢威脅朕?來人!!把他們給我都抓起來,扒去他們的背帶,摘去他們的中分,把他們給我趕出雞……趕進天牢!通通處死,誅滅全族,一個不留!!!
殺儘權貴,可比收服權貴容易太多了。
權貴這東西殺乾淨了,大不了隆慶帝再扶值一批出來就是。
林如海再次爆出一個猛料:“太上皇……恐怕身體不大爽利了,有些人已經開始狗急跳牆了。”
太上皇在時,無論是勢力,還是隆慶帝因為顧及名聲,都不會乾的太過分。
可隻要太上皇一倒下,原本持觀望態度的牆頭草,瞬間會一邊倒。使得現如今本就處於劣勢的勳貴一脈雪上加霜。
至於造反玩命……隻能說,勳貴們已經被溫柔鄉泡軟了骨頭,他們還沒那個膽子,更沒有那個能力。
太上皇一死,勳貴一脈唯一可以和隆慶帝抗衡的靠山瞬間崩塌,他們這一夥人求饒投降估計隆慶帝都不會收。
因為當初仗著太上皇的撐腰,這群白癡可沒少和隆慶帝鬨紅臉。
隆慶帝:當個走狗你們是心高氣傲,我爹一沒你們是生死難料!你們的死法絕對超乎你們的想象!
“無論如何,景瑜,這些日子小心些。沒了主的狗固然可以隨意打殺。
可這狗一旦沒了主人管教和鏈子的束縛,保不齊會不會發瘋胡亂撕咬。千萬要小心為妙。”
“是,多謝老師提醒,弟子銘記於心。”
林如海見薛虹聽進去了,便放心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話起家常道:“大事上你從來都讓我放心。隻是……”
薛虹一抬眉,連忙躬身行禮:“老師旦有吩咐,儘管開口。”
“景瑜啊,你可不能學老夫啊!老夫那是情況特殊,昔日祖父、祖母、父親先後去世,又要科舉,所以才耽誤了。
你現如今已經二十有六了,也該同黛玉有個後了。”
薛虹眼角一抽,鬨了半天就這事啊??合著古代也要被父母催生啊???
“老師,弟子自然是願意的。隻是師妹年歲未夠,過早生育恐於壽數有礙。弟子本想等師妹……再過兩年……”
林如海最終也沒說什麼,隻能輕撫眉心,揮手示意薛虹滾蛋。
……
“師兄,你回來了?爹爹可有什麼話要你傳給我?”
“這話嘛,自然是有的。”
“是什麼……呀!”
“夫人這不是猜到了嗎?師妹,為兄同你說實話,這兩年我並不打算孕育子嗣,否則於你壽數有損。所以……過兩年好嗎?”
“可是師兄,這樣恐怕外界於師兄名望有礙……不若……啊!”
“為兄可不怕,更不會讓流言中傷師妹。你可莫要學那戲文的做法,來個靈機一動,為兄此生有你便足夠了。”
“師、師兄,等一下,還是命人去準備魚鰾……”
“唉?為兄平日熟讀雜書可也不是白讀的,於道家那養生惜福之法也是略懂一二……不必擔心……”
……
一夜沒由來得疾風驟雨,晚來風急。一番撥弄雲雨,眨眼便是清晨。(卡審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