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上旬,又是一年年底,無邊的晶瑩素雪,為眼前這座喧囂的權利中心的京師帶來了短暫的靜謐。
薛府後院內,黛玉獨自坐在房間內,手中正繡著一個香囊,可心神卻早已經飛到了萬裡之外去了。
這許多年來的相處,黛玉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師兄的存在。
黛玉習慣了師兄對自己的嬌慣與疼愛,更習慣了師兄對自己那幾乎毫不掩飾的偏心。而自己也十分享受這一份獨一無二的寵愛。
以往薛虹在家的時候,師兄妹兩人是常坐在一起說笑的。
有時黛玉會以“伯母不宜操勞為由”,替薛虹漿洗衣物,晚上薛虹回府,黛玉也會親自替薛虹拍去肩頭的碎雪,整理衣裳。
自從遇到薛虹以來,黛玉那顆被層層疊疊保護起來的玻璃心,終於慢慢的敞開心扉。
隻要薛虹在,黛玉什麼都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和誰虛情假意的委屈自己。
此時的黛玉已經出落的更美,也更清瘦了。原本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柳眉杏目含淚,粉麵貝齒紅唇輕咬,眼底若有一汪思念所化的深潭。
黛玉放下手中的香囊,蓮步輕移來到窗前,看著外麵茫茫大雪一時失神。
而在外間中,李嬤嬤艾婆婆老姐妹對視一眼,彼此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自從姑爺走後,小姐就一直是這個樣子,茶也不思,飯也不想的。
不過半年,好不容易被自家姑爺養起來的肉竟然又清瘦了下去。看的兩人心疼不已。
“小姐!小姐!!邊境大捷!!姑爺他們打了勝仗了!!”
……
京城的大路上,數匹駿馬飛速奔馳,直奔皇宮而去。
一路上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公子王孫紛紛退讓。
這是八百裡加急,路權僅次於皇帝本人!誰敢妨礙?
“雲緬邊境大捷!!斬首十萬!!!”
……
禦書房中,隆慶帝憂心忡忡的翻看著戶部的賬冊,煩悶的用食指拇指搓動著扳指:“嘖……這銀子怎麼這般不禁花,如流水一般。
朕看看……大的款項是……軍費支出……填補邊軍軍餉、修繕太上皇和朕的皇陵……還有賑災、賑災、還是賑災……”
隨著小冰河時期的到來,天氣也越發的極端多變了。
隆慶帝揉了揉眉心,看著戶部國庫上那掉了一半的存銀,心簡直在滴血。
年底陝西河南清丈田畝、清查人口的結果也該呈上來了。也不知緬甸的戰事情況如何了。
開戰以來,明軍雖然小勝不斷,但並未取得關鍵性的勝利,很顯然,有人給蟒應龍透大明的底,對方想要靠拖字訣硬生生把大明拖垮!
隆慶帝相信自己的軍隊能贏,可就怕被拖的太狠了,或者說贏的不漂亮。
因為隆慶帝現在太需要一場大勝,進一步鞏固自己在民間的聲望與威嚴了。否則後續的一切計劃都無法進行。
如果這一仗都贏得狼狽不堪,對於隆慶帝的聲望也會是非常大的損失。
就在隆慶帝沉思之際,門外響起了一聲聲沙啞、聲嘶力竭的吼聲。
“雲緬之戰大捷!!孫帥斬首十萬!東籲王蟒應龍請求休戰投降,使臣正在來大明的路上!!
雲緬之戰大捷!!孫帥斬首十萬!!東籲王蟒應龍請求休戰投降……”
隆慶帝仔細聽了聽,而後露出驚喜之色。
不多時,夏守忠便將一位風塵仆仆,渾身裹滿了雪花的士兵攙扶了進來。
那士兵一抬眼看到上首那一抹明黃色後立刻跪下,從懷中取出幾乎被汗水浸濕的包裹,拿出裡麵的盒子舉過頭頂:“啟稟陛下,雲緬邊境大捷!薛大人以木雕火器大破緬軍戰象!
孫承宗大帥斬首十萬!!木邦、孟養、孟艮、車裡宣慰司收複!
緬甸東籲內部發生叛亂,東籲王胞弟叛亂,劃土自立為王!”
夏守忠親自打開盒子,取出裡麵的折子,在確認安全後,將之呈給了隆慶帝。
隆慶帝一邊示意將傳令兵帶下去休息好生照看,一邊迫不及待的翻看起了奏折。
這份折子是孫承宗本人所寫的戰役大致經過。
具體的功勞簿太多,會隨軍保存,等到班師還朝後,皇帝才能看到。
“朕就知道,朕的愛卿不會讓朕失望!還有朕的帝弓,不愧是朕的得意門生!哈哈哈哈!”
未及而立之年,有這樣的後勤調配能力,還有這樣的能力,這簡直就是個活著的寶貝疙瘩!!
孫承宗的奏折裡將薛虹的功勞客觀粗略的講了一遍,包括薛虹在緬甸後方扇陰風,點鬼火的事也說了。
隆慶帝不在乎那個,能贏就是好辦法!反正死的也不是朕的子民,朕不心疼。
“傳朕旨意,將這捷報廣告天下萬民,時近年關了,也讓天下百姓同樂!
對了,立刻召禮部尚書、吏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左侍郎林如海來禦書房……
朕這次非要拆了緬甸的骨頭,扒了緬甸的皮以泄朕之憤怒!”
你說打就打,說停就停,哪有這樣的好事??
這次隆慶帝不卸他東籲王兩個球球,都算他沒長!!!
……
傍晚時分,太子進宮來尋隆慶帝賀喜,恰巧碰見了剛剛和官員商討完畢的隆慶帝從禦書房出來。
“兒臣拜見父皇,恭喜父皇,這一仗,使得我大明的威嚴遠播番邦,兒臣為父皇賀,為大明賀。”
可看見太子的隆慶帝,卻有一點點心虛的感覺,搓了搓手,然後勾住太子的脖領低聲道:“哈哈,這個等會兒再說哈。父皇給你商量個事兒。
你也知道,父皇手底下缺人,朕也著實是沒有想到,景瑜這孩子現在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能耐。
那個……老大啊,你看看,朕能不能把景瑜調出詹士府,先用一段時間,等朕把他教導的更好了,反正以後也是你的人嘛!!”
太子猛的抬頭:不是,爹,咱說的可不是那樣啊!!
景瑜的第一次得是兒臣的,得讓兒臣重用他才是,你怎麼還想牛頭人呢?
太子甚至已經做好他們未來給後世傳下一段君臣佳話了,就像漢昭烈帝和武侯那樣。
結果隆慶帝看眼饞了,想要截胡?那太子能願意嘛!!
父皇你都有林如海大人了,怎麼還想師徒通吃呢?
最後隆慶帝好一頓忽悠,才勉強讓太子同意,把薛虹“借”給隆慶帝一段時間,但身上詹士府的官不能去掉。
甚至離開前,太子特意抓著起居郎的衣服,讓他記錄細節:薛虹是隆慶帝找太子借調的,薛虹從始至終都是太子的人。然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