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盞裂開時,沈青瓷嗅到秦淮河淤泥裡發酵了六年的血腥味。
指尖被瓷片割破的刹那,1937年的月光突然漫過地窖黴變的陳皮堆,她看見自己月白旗袍的盤扣正被霍世襄的銀製袖扣絞斷。
“這次要記得換氣。“男人低啞的囑咐混著血腥氣噴在她耳後,雕花欄杆上的鎏金牡丹紋正順著她下墜的軌跡剝落。
冰涼的河水湧入喉嚨的瞬間,半塊沁著血絲的羊脂玉被強行塞進她掌心,玉璧邊緣的凹槽分明與霍世襄懷表鏈墜的凸起嚴絲合縫。
“少夫人當心!“林墨卿的驚呼從1943年的時空裂縫擠進來。
沈青瓷猛然縮回手,秘色瓷盞內壁的“沈懷安“三字正被某種黏液腐蝕,筆鋒轉折處滲出南京城牆磚特有的朱砂紅。
她將淌血的掌心按在潮濕的磚牆上,那些嵌在牆縫裡的白氏繡線突然如蛛網般顫動,每根絲線都映出霍世襄左手潰爛的疤痕。
地窖木梯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霍世襄漆皮靴底碾過青磚的動靜裹挾著重慶碼頭的汽笛聲。
他左手無名指的疤痕已蔓延至肘關節,潰爛皮肉間纏繞的秘銀線正隨著喘息頻率明滅,像極了沈青瓷旗袍下擺暗藏的北鬥七星紋。
“你被沈懷安的青銅鏡騙了。“霍世襄的冷笑震落梁上懸掛的冰裂紋瓷瓶,飛濺的瓷片在沈青瓷頸側劃出細線。
他掐住她手腕的瞬間,南京城牆磚上的彈孔突然在兩人之間炸開時空漩渦,1935年百樂門的薩克斯聲浪裹著1943年的江霧灌入地窖。
沈青瓷被拖入漩渦時瞥見林墨卿的秘銀網兜纏住了霍世瑾的西裝下擺,後者皮鞋尖踢飛的瓷片正巧卡進地窖鐵門鎖眼。
當重慶特有的潮濕氣壓壓上脊背,她看見霍世襄咳出的血珠在朝天門碼頭凝成白氏繡坊的纏枝蓮紋,而那些血紋正被浪濤衝刷成南京城牆的雉堞形狀。
“少爺收手吧!“林墨卿的秘銀網兜突然從1938年的長沙會戰彈坑裡鑽出,細如發絲的銀線纏住沈青瓷的如意襟盤扣。
霍世襄左手暴起的青筋間迸出帶血的秘銀碎片,那些金屬殘片墜入江水時竟化作白瓷盞的蓮花底足。
沈青瓷在時空亂流中掙紮著抓住半塊城牆磚,磚體陰刻的“沈“字突然與她掌心的玉璧產生共鳴。
當林墨卿撕開衣袖露出同樣潰爛的“囚“字烙印,地窖深處傳來霍世瑾拚接瓷盞的清脆撞擊聲——那聲音穿透三個時空,驚醒了沉睡在冰裂紋裡的青銅鏽
(續寫部分)
沈懷安半透明的指節穿透時空漩渦的刹那,沈青瓷看清了那些嵌在他魂魄裡的青銅鏡殘片——每塊銅綠斑駁的棱角都對應著霍世襄左手潰爛的疤痕形狀。
霍世瑾的慘叫被撕裂成兩半,西裝革履的上半身正被青銅鏽侵蝕成南京城牆磚的灰青色,沾滿黏液的手指卻將最後一片秘色瓷推入她旗袍暗袋。
“跑!“霍世瑾脖頸的“囚“字烙印突然亮如白晝,他殘存的半張臉倒映在沈青瓷瞳孔裡時,竟與霍世襄咳血的側顏重疊成雙生鏡像。
霍世襄撞碎的琉璃廠櫥窗迸出十二年前的光影。
他腕間噴湧的鮮血在羅盤表麵凝成北鬥七星的軌跡,那些星紋與沈青瓷旗袍下擺的暗紋碰撞出冰裂瓷的細響。
重慶潮濕的江霧突然被1935年的脂粉香衝散,沈青瓷踉蹌後退時,掌心發燙的玉佩碎片正將朝天門碼頭的地磚灼出南京舊宅的梅花紋。
“接住!“林墨卿從長沙會戰的硝煙裡拋來半截秘銀梭,梭尖精準挑開沈懷安纏繞在沈青瓷腳踝的青銅鎖鏈。
霍世襄的血珠墜入羅盤凹槽的瞬間,沈青瓷看見他潰爛至肩胛的左手疤痕裡湧出白瓷釉彩——那些釉液正沿著時空裂縫修補1937年墜河的月白旗袍。
沈懷安的魂魄突然發出青銅器斷裂的嗡鳴,他胸腔內嵌著的半塊城牆磚竟與沈青瓷暗袋裡的瓷片產生共振。
當霍世瑾徹底消失的方位傳來百樂門留聲機的雜音,沈青瓷突然被旗袍盤扣的反作用力拽進朝天門碼頭的地下甬道。
“你每救我一次……“霍世襄嘶啞的尾音被甬道滴水聲切割成殘片,沈青瓷的後背撞上刻滿北鬥星圖的石壁。
那些星軌凹槽裡凝結的血珠突然活過來般遊走,在她手背燙出與林墨卿相同的“囚“字烙印。
暗袋裡的玉佩碎片驟然發亮,照出石壁夾層裡半幅泛黃的婚書——落款處霍世襄的印鑒正被某種黏液腐蝕成“沈懷安“的筆跡。
地底深處傳來冰裂紋瓷器蘇醒的脆響,沈青瓷的淚痣突然刺痛如針紮。
她摸到旗袍開衩處暗藏的纏枝蓮紋,那些金線在玉佩照耀下竟化作流動的秘銀液,順著石壁星軌緩緩流向南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