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的後背重重撞在青銅門浮雕的蓮花紋上,血腥味與檀木腐朽的氣息絞纏著湧入鼻腔。
地宮穹頂滲下的水珠砸在鎖骨凹陷處,激得她脖頸處的注射針孔突突跳動。
指尖觸到銅門凹槽裡凝結的血痂,1934年沈懷安被活祭時的慘叫聲突然刺穿耳膜。
“彆碰那些血!“林少白的軍靴碾碎滿地枯骨衝過來,黑色風衣下擺被青銅鎖鏈刮出蛛網狀的裂痕。
他猛地將沈青瓷撲倒在地,三指粗的鎖鏈擦著發髻掠過,鐵鏽味裡混著他喉間湧出的血腥氣,“契約血紋會加速時空烙印“
話音未落,穹頂傳來瓷器碎裂般的脆響。
霍世襄裹著滿身磚石灰塵墜落,左手無名指的疤痕正滲出墨色霧氣。
他手中的青銅鏡突然迸發幽藍冷光,鏡麵映出沈青瓷身後逐漸凝實的幽靈輪廓——沈懷安垂落的發絲正與她頸後的碎發重疊成詭異的雙影。
“當年你用婚書騙我簽下血契,現在該物歸原主了。“沈懷安的指尖穿透林少白的肩胛,沾血的指甲掐進沈青瓷胸前的旗袍盤扣。
本命鎖從她半透明的胸腔浮出,鎖芯處釘著的正是霍世襄前世那枚翡翠扳指。
林少白突然翻身壓住躁動的青銅鎖鏈,懷表炸彈的齒輪發出瀕臨崩壞的摩擦聲:“契約要活人載體才能轉移!“他最後的眼神掃過沈青瓷左眼的淚痣,那是1931年他在重慶碼頭送彆的少女特有的印記。
爆炸的衝擊波掀翻整麵刻滿梵文的石壁時,沈青瓷的視網膜上突然烙下1915年的畫麵:霍世襄握著染血的洛陽鏟,將本命鎖釘進沈懷安跳動的左心室。
可當懷表炸彈的銅製齒輪穿透他掌心時,那個永遠優雅陰鷙的男人竟在時空亂流裡顫抖著去接她墜落的發簪。
“閉環必須“霍世襄的嘶吼被坍塌的梁柱截斷。
沈青瓷在碎石雨中摸到心口發燙的烙印,那裡不知何時嵌進了半枚翡翠扳指。
當她抬頭望見穹頂裂縫透出的血色月光時,一隻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扣住她的腳踝——
(續寫)
霍世襄手腕的疤痕突然熔成赤金色,沈青瓷的腳踝烙印應和著泛起青煙。
碎瓷片從地磚裂隙中懸浮而起,折射著青銅鏡殘片裡的幽藍冷光,將兩人困在直徑三米的陰陽魚圖騰中央。
“你的輪回血每覺醒一分,她的執念就消散一寸!“霍世襄左眼瞳孔裂成蛛網狀,黑色部分正瘋狂蠶食眼白。
他拽著沈青瓷撞向刻滿甲骨文的青銅鼎,鼎內凝固的血漿突然沸騰,顯露出1943年香港鐘樓的虛影。
沈懷安的幽靈在血霧中發出尖嘯,半透明的手指扣進沈青瓷的淚痣:“你以為他撕碎婚書是救贖?“本命鎖的翡翠扳指突然迸裂,碎玉劃破的傷口竟滲出霍世襄的血,“他不過是想用新的囚籠替代舊枷鎖!“
時空漩渦在穹頂撕開裂縫,沈青瓷看見十五歲的自己穿著染血的學生裝,被鐵鏈鎖在鐘樓齒輪間。
霍世襄的嘶吼與記憶裡重疊:“當年你說要與我同墜阿鼻地獄“他突然咬破舌尖將血噴在碎瓷片上,那些青花瓷殘片瞬間化作帶刺的曼陀羅藤蔓。
林少白的懷表殘骸在沈青瓷掌心發燙。
當齒輪卡進翡翠扳指裂縫的刹那,她突然看懂青銅鼎銘文——霍世襄手腕的“囚“字紋路竟是用沈懷安的脊椎血淬煉的。
藤蔓刺入鎖骨時,1943年的幻象裡飄來梔子花香,那是前世大婚時他彆在她鬢角的南洋白梔子。
“看看你親手造的籠中雀!“沈懷安突然調轉血線纏住霍世襄的咽喉,本命鎖碎片映出驚悚畫麵:1915年的北平琉璃廠,年輕的霍世襄正將染血的婚書塞進沈懷安屍體的口腔。
而此刻他手腕的“囚“字最後一筆,正扭曲成“懷安“的篆體。
青銅鼎轟然炸裂的瞬間,沈青瓷攥著半枚翡翠扳指撲向漩渦核心。
香港鐘樓的齒輪咬合聲裡,她看見霍世襄撕裂的西裝露出後背——那裡用朱砂刺著1934年南京淪陷時的戰壕地圖,而自己心口的烙印正與地圖上的紫金山輪廓嚴絲合縫。
血月突然被烏雲吞噬。
當最後一片本命鎖嵌進鐘樓銅鐘的裂縫時,沈青瓷聽見霍世襄在時空亂流裡的呢喃竟帶著哭腔:“你以為我困住的是誰“他手腕徹底成型的“沈懷安“三字突然滲出血珠,那些血珠落地即成斑駁的軍用地圖殘頁。
漩渦閉合前的最後一秒,沈懷安的幽靈突然將半塊染血的旗袍料子塞進沈青瓷的盤扣。
那是1912年江南織造局的貢品紋樣,而霍世襄在氣浪中墜向她的姿態,竟與記憶裡重慶防空洞坍塌時的某個畫麵重疊成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