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匆匆趕到法院,法官劉虎告知他黃庭長不在單位。季元向劉虎詳細說明劉金來起訴的主體單位存在錯誤後,劉虎立刻拿起電話與黃庭長取得聯係。得知海事處才是執法主體,黃庭長在電話裡果斷要求劉虎將應訴主體由交通局改為海事處,並直接送達給季元,隨後再通知劉金來。劉虎手腳麻利,很快就完成了應訴主體的更改,將應訴通知書交到季元手中,要求海事處8月18日參加應訴。
第二天,季元一到單位,便將黃副局長要求放掉楊大保船舶的情況,以及船主劉金來起訴行政不作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同誌們,讓大家做好放船和應訴的準備。
“劉金來起訴我們?他簡直是亂搞!主任,這次要是放了楊大保的船,我們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我們海事處還怎麼在這兒立足?我堅決不同意放船!”薛鬆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氣憤不已。
“人家怎麼就不能起訴我們呢?現在可是法製社會,《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都頒布十幾年了。你呀,思想觀念也該改改了!我同意薛鬆的意見,楊大保的船不能放,誰要是放了,以後就讓誰去管理,這種傻事我可不會再乾了。”高貴也激動地附和道。
範江平輕咳一聲,緩緩說道:“怕什麼,壞事說不定能變成好事。劉金來起訴的這些事,我們其實都做了。處罰落實不下去,我們不是申請法院強製執行了嗎?我們可不是行政不作為,而是行政作為不了。我們作為的證據都在,我把答辯狀和證據整理出來,按規定送到法院,這次就看法院怎麼審理,我保證我們準贏!”
對於楊大保的船舶是留還是放,範江平並未表態。季元心裡明白,要是非要他表態,他肯定也不會同意放船。
“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船我也不同意放。但是,同誌們要清楚,這是局長的命令。既然是命令,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我們隻能執行。高貴,你負責整理答辯證據。範江平,你負責撰寫答辯狀。薛鬆,你負責放船!”
8月2日上午10點,高貴將參加應訴所需的《處罰調查報告》《詢問筆錄》《處罰通知書》《處罰決定書》《送達回證》和《答辯狀》,以及相關證據、處罰的法律依據,一股腦裝進一個大塑料袋裡。他把所有材料放在季元的辦公桌上,讓季元最後把關。按照法院規定,8月13日前必須將這些材料送到市法院行政庭,而8月18日,劉金來訴山水市海事處行政不作為案就要開庭。
季元看著眼前的材料,心裡卻在琢磨應訴的事情。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當被告,第一次上法院參加訴訟,心裡既緊張又有些新奇。港台劇中那些口若懸河的辯才形象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坦然自若地應訴,打贏這場行政官司,把這次“民告官”的訴訟當作宣傳水上交通安全的好機會,達到訴訟一次、教育一片的效果。季元一有空,就在家或者單位找相關書籍學習。他深知,僅憑函授時學到的那點行政法律知識,遠遠不夠應對這次訴訟。通過學習《行政訴訟法若乾解釋》規定,他了解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申請行政機關履行法定職責,行政機關在接受申請之日起60日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人民法院應當受理。可劉金來向海事處提出履行申請還不到40天,何況強製執行申請早就送到法院行政庭了。這個問題出在法院本身,他倒要看看法院如何審理好這個案子。
8月12日下午,季元和高貴來到法院行政庭,把應訴書、調查取證和送達的文書資料等證據,一股腦交到法官劉虎手中。
季元找到黃庭長,誠懇地說道:“劉金來訴我們行政不作為這件事,其實我們早就著手處理了。我們按照行政處罰程序,給違法當事人下達了處罰決定,可當事人沒按決定履行義務。前不久,我們把案卷送到你們庭,申請強製執行。隻是因為你們一時抽不出時間去執行,這事才耽擱了。現在劉金來起訴我們,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
“劉金來起訴的這件事,你們已經向我們申請強製執行了?”黃庭長一臉好奇,反問道。
黃庭長急忙把劉虎法官叫到屋外,小聲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劉虎對黃庭長說:“黃庭長,7月上旬他們把案卷送來時,我就向您彙報過。您當時說,現在很忙,況且要等到處罰決定60天以後才能強製執行,讓他們把案卷先放在那兒,您都忘了?”
黃庭長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對,對,這下可麻煩了!劉金來起訴的就是我們還沒強製執行的案子。”
“那還真有點棘手。我已經把開庭通知書從郵局寄出去了,不可能再收回來。”劉虎依舊小聲說道。
黃庭長朝辦公室裡坐著的季元、高貴看了一眼,小聲對劉虎說:“你去陪他們坐會兒,我去找任院長彙報一下。”
黃庭長來到任院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任院長在裡麵應道:“進來!”
黃庭長走進任院長寬敞的辦公室,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把劉金來案子的詳細情況向任院長彙報了一遍。任院長一直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等黃庭長最後用祈求的口吻問“該怎麼辦”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看了黃庭長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
“慌什麼,該怎麼開庭就怎麼開庭,該誰輸就是誰輸。他們輸‘官司’,是因為該做的事沒在規定時間內做完,這叫‘行政不作為’。我們沒去強製執行,那是因為太忙了,大不了你們抽時間去執行就是了。你記住,這是行政案件,我們法院是司法機關,你是審理行政案件的法官,我們不可能輸。”
“謝謝任院長的教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小黃啊,你現在已經是庭長了,遇事彆慌慌張張的。堂堂一個庭長,還能被原告和被告嚇住?再說了,現在的行政訴訟案件,絕大多數都是行政機關敗訴,一個海事處還能例外?”
“是,是。今後還得請院長多多指教!那,院長,沒事我就先下去了。”
“你去吧。”
黃庭長站起身,輕輕打開門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關好。
不一會兒,黃庭長回到辦公室,坐下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回頭對季元說:“季主任,再過幾天就開庭審理了,你們回去準備一下,到時候來應訴。”
季元站起身,堅定地說:“到時候我們一定來,不僅我們來,還要請我們局分管領導來!”
“你們來就行了,沒必要搞得那麼張揚,又不是搞表演。”
“好,好!就按黃庭長的意思辦。”
季元和高貴從法院出來,季元準備回家,便讓高貴回水城。他家在城南,高貴回水城也得在城南坐公共汽車。高貴在法院門口的馬路上攔了一輛“麻木”車,和季元一起前往城南。路上,高貴問季元:“季主任,下個星期三就開庭了,要不要找個律師?”
“我們該做的都做了,行政訴訟主要看證據,我們準贏。馬上就要開庭了,還找什麼律師!”季元滿懷信心地說道。“麻木車”把季元送到他家路口,他和高貴打了聲招呼,便下車徑直回家了。接著,“麻木”又把高貴送到城南的公共汽車停靠點,高貴站在路邊,等候前往水城方向的公共汽車。
季元回到家,看看時間,距離妻子下班還早,便從書櫥裡找出行政訴訟法等相關書籍,仔細翻閱起來。他想進一步熟悉相關內容,把有關證據的複印件看了又看,又回想了整個行政過程。他覺得,這次他們肯定能贏得訴訟,心裡想著:看你法院這次怎麼判!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就到了7月17日。明天,季元就要走進山水市莊嚴的人民法院行政審判庭,參加有生以來第一次訴訟,而且他堅信這將是一場準贏的訴訟。他安排範江平和高貴第二天早晨7點30分準時在城南的早餐店碰麵,並要求他們把製服穿戴整齊。他還叮囑範江平,要再熟悉一遍行政訴訟的法律法規。
第二天,季元5點20分就起床了。他破天荒地穿上運動鞋,在常去的楊家山跑了一大圈,運動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家。他要和範江平、高貴會合,一起去參加訴訟。他上身穿著一件藍色短袖衫,下身搭配一條藏青色長褲,腳蹬一雙“花花公子”牌皮鞋,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看看時間差不多到7點了,他拿起公文包,朝城南的早餐店走去。到了早餐店,他向老板要了一碗麵。不一會兒,範江平和高貴就來了。
上午9點開庭,他們三人8點38分就到了行政庭。行政庭法官劉虎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把他們領到一個小型會議室。季元走進會議室一看,劉金來已經早早到了。季元主動上前,和劉金來打了聲招呼。劉金來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對季元說:
“季主任,按說我不該起訴你們。但那件事一直沒得到妥善解決。我被那個網主打了一頓,耳朵都被他咬掉一大塊,法院隻就刑事附帶民事進行了判決。可那個影響我船舶航行的漁網一直沒取締,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說實話,我起訴你們也是想早點把那個網取締了。你們不是常跟我們說,對你們的管理工作有意見,可以向上級反映,也可以向法院起訴嗎?所以,我就鼓起勇氣起訴了你們。您是我的老領導,真不好意思,您千萬彆見怪呀!”
季元滿臉笑容,打著哈哈說:“看你老劉說的,我們怎麼會怪你呢?你能起訴我們,一方麵說明你的法律意識提高了,知道用法律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麵也說明我們的工作存在問題,通過訴訟能促進我們改進工作,就衝這一點,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沒有見怪就好,我確實有苦衷啊!”劉金來依舊惴惴不安地說。
“我們理解你,你彆有負擔!”季元安慰道。
9點整,女書記員柳明按照慣例,宣布庭審紀律,詢問原告、被告到庭情況。隨後,請合議庭人員到庭,黃庭長、法官劉虎、周享成三人步伐矯健地走上行政審判庭的審判台。女書記員柳明高聲喊道:“起立!”之後,三人各就各位。黃庭長他們坐下後,季元等原告、被告也相繼落座。黃庭長擔任審判長,他介紹了庭審審判長、審判員的姓名,詢問原告和被告是否需要回避,又明知故問了原告和被告的一些基本情況。季元第一次參加訴訟,沒想到開庭程序如此複雜,有些環節甚至讓人覺得好笑。但他心裡清楚,這些程序至關重要。等程序走完,黃庭長宣布開庭。
劉金來見黃庭長等人落座,急忙說道:“黃庭長,這個案子我不起訴了,我想和海事處和解。”
“那怎麼行,法院可不是兒戲,再說了,行政訴訟又不能和解!”黃庭長一臉不滿地說道,他其實想借這次審判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審判水平。
劉虎說:“你就按原來的計劃開始吧!”
審判過程其實很簡單。原告劉金來在審判員的詢問下,先簡要進行了陳述,說明了網具存在的時間、危害性、濫設網具的違法性,以及海事機構應履行的責任。最後,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是海事管理機構必須儘快履行法定職責;二是要求網主賠償給他造成的損失,以及訴訟費用、來往的車船費用。
劉金來的第二個主張,實際上是針對海事機構的。他心裡明白,這次起訴的是國家行政機關,運用的是國家行政法律,行政法律調整的第三人他無法在這次起訴,況且這個第三人是一位普通公民,不是國家機關。但直接要求海事機關賠償損失,又怕得罪他們,所以他提出來,看法院怎麼判。
劉金來陳述完畢後,範江平在季元的示意下,站起身來,將整個行政案件從受理、調查取證、下達處罰文書,到網主未依法履行職責後,如何將案卷交到法院,申請法院依法強製執行的全過程,詳細地陳述了一遍。他還強調,原告劉金來應該清楚他們對此案所做的工作。範江平最後說:“證據和事實表明,我們海事管理機關已經按照法定職責履行了應儘的義務,在這個案件上,海事機構不存在行政不作為的問題。”
範江平說完後,黃庭長讓高貴當庭出示海事機構對此案進行行政調查處罰的證據。劉虎把高貴出示的證據拿給劉金來核對,確認無誤。
“不管怎麼說,那個礙航的網具還在。不能說去調查了,下了文書,再把文書送到法院就完事了。我不管那麼多,我要看結果。結果就是那個網具還在,還在影響我的船舶航行。這件事總得有人管到底,清理了那個‘礙航物’才算完。”劉金來滿臉不滿,大聲說道,那架勢仿佛是在和範江平吵架。劉金來說得沒錯,礙航問題已經存在一年多了,他自己曾憑借微薄之力與網主抗爭,結果被網主打傷。海事處雖然做了工作,但問題始終沒有解決,這歸根結底是政府管理和儘職不到位的結果。劉金來總得找個單位把礙航問題解決了吧!“反正我們已經儘到了應儘的責任,該做的事都做了,再往下就不是我們的事了。”範江平針鋒相對地反駁道,他的臉漲得通紅,顯然已經十分激動。季元看到他激動的樣子,生怕他說出過激的話,連忙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過於激動。
雙方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再辯下去就是重複,就是廢話。黃庭長站起身來,對大家說道:“雙方就有分歧的問題進行了辯論,情況已經很清楚了。現在閉庭,等合議庭合議後擇日再宣布審判結果。”
三名法官離開了臨時法庭。季元想等劉金來走了以後,去問問合議結果,儘管他覺得這可能有些多餘,但還是想弄個清楚,心裡才踏實。
劉金來走到範江平身邊,掏出一包“好運”牌香煙,向季元、範江平、高貴遞過來,三人都婉言謝絕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季元說:“剛才,我有點激動,你們彆往心裡去!”
季元笑著說:“沒事,你彆擔心。不過老劉,你今天說得挺好,那個‘礙航物’確實該有人管。”
“有人管,也不該我們管啦!我們儘到責任了,就是落實不了,我們又不是最終執行機關,又沒有強製手段。要是我們能強製執行,早就把那個網取締了,還用得著你起訴我們!”顯然,範江平還在氣頭上。
季元見劉金來也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便帶著範江平、高貴離開了法院。一星期後,法院通知季元和劉金來到法院聽取審判結果。這天,季元叫上範江平、高貴,一起前往法院。
上午10點,黃庭長、劉虎、柳明再次回到臨時法庭,柳明手裡拿著一摞文書。三人坐下後,柳明把一份文書遞給黃庭長。黃庭長接過文書,向在座的各位掃了一眼,緩緩站起身來,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宣布:“起立,現在我宣布劉金來訴山水市地方海事處行政不作為一案的庭審結果。原告訴被告行政不作為,影響其合法權益的事實確實存在。被告雖然按照規定履行了調查處理職責,但未能履行到位,致使原告的合法權益至今還在受到侵害。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本庭做出如下審判:一、被告應立即完全徹底地履行行政管理責任,依法取締‘礙航’網具。二、原告提出的其他訴訟請求,本庭不予支持。……”
黃庭長宣判完畢,書記員柳明走到原告和被告麵前,辦理相關手續。季元一下子愣住了,這麼說,海事處這次要輸官司了?海事處怎麼會輸呢?他滿心疑惑,不解地問黃庭長:“黃庭長,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已經儘了所有職責,執行不了,最後依法把案卷送到你們行政庭,申請強製執行,我們做的工作都有證據可查。”
“你們如果不服判決,可以向s市中級人民法院上訴。”黃庭長不容分說,邊說邊往外走,把季元、範江平、高貴三個人晾在了那裡。
劉金來表麵上對開庭結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實則內心暗自欣喜,不管這官司輸贏如何,那困擾他許久的“礙航網具”終於是要被徹底取締了,憋在心裡的那口惡氣也總算能出了。可轉瞬之間,一絲隱憂又爬上心頭,他不禁犯起愁來,海事處往後會不會給他使絆子、穿小鞋呢?他們要是真想整治自己,隨便找個由頭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劉金來滿心懊悔,都怪自己當時頭腦一熱,怎麼就想起打官司這茬了呢!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是把自己逼急了,大不了再起訴他們一回。這般想著,他還是強裝鎮定,走上前去,主動和季元他們打起了招呼。
季元哪能咽下這口氣,徑直走下樓,找到黃庭長理論起來,語氣中滿是憤懣:“黃庭長,你們這合議庭的判決可太離譜了吧!這案子我們怎麼就輸了呢?要說不作為,那也是你們法院不作為,我們該做的可一件都沒落下。你說我們不作為,那你倒是說說,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叫作為?”
黃庭長微微皺了皺眉頭,麵露難色,解釋道:“這起訴訟確實棘手,判誰輸都不合適。從行政法的角度看,你們該走的程序都走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判你們輸,你們心裡肯定不服。可行政訴訟總得有一方敗訴吧,人家劉金來起訴的行政不作為情況確實存在,問題一直懸而未決,最終還是得由行政機關來落實解決,總不能判劉金來敗訴吧!”
“我不管你判誰敗訴,但你判我們敗訴,總得給個站得住腳的說法吧,不然我怎麼向交通局交代,又怎麼向社會交代!”季元依舊怒火中燒,情緒激動得難以平複。
“交通局那邊你就彆吭聲了,社會上誰會關注這些事兒啊,事已至此,你就彆再糾結了!”黃庭長敷衍地回應道。
“你們完全可以判劉金來敗訴啊。彆的先不說,他向海事處申請處理是啥時候?到法院起訴又是啥時候?法律明文規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申請行政機關履行職責,行政機關超過60日未履行的,才可以向法院起訴。可在不到60天的時間裡,我們不僅履行了職責,還按程序申請你們法院強製執行了。這60天的期限都還沒到呢,他怎麼就起訴我們了?”季元依舊據理力爭,滿臉的不甘心。
“黃庭長,按規定,劉金來起訴海事處的時間確實還沒到,我們本不該受理這個案子。”劉虎趕忙在一旁提醒道。
“你怎麼開庭前不說呢?要是那會兒提出來,我們不予受理那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劉虎,你趕緊去看看劉金來走了沒,務必把他找回來,跟他說起訴海事處的時間未到,法院受理錯了。”黃庭長急得在原地直打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說罷,他轉身快步走進隔壁辦公室,吩咐柳明把劉金來訴訟案的案卷重新仔細審核一遍,再向他彙報審核結果和審判意見。
劉金來懷揣著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悅,踏出了法院的大門。他來到回家的公共汽車站,打算坐車回家,此時汽車還在山水城西門口等著乘客。八月的山水,驕陽似火,酷熱難耐,車廂裡就像個大蒸籠,人一進去,瞬間就被汗水濕透了衣衫。劉金來把一個西瓜放在座位上占了個座,隨後又從車上下來,走到路邊樹蔭下的涼粉攤前,坐下要了一碗涼粉,試圖驅散身上的燥熱。
劉虎騎著摩托車,風風火火地出了法院,四處尋找劉金來。儘管騎著車,可這酷熱的天氣還是讓他大汗淋漓,汗水濕透了衣衫。他心裡清楚,要是不把劉金來找回去,黃庭長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鐵定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上。雖說在受理海事處的強製執行申請和劉金來的訴訟申請時,他都向黃庭長彙報過,當時黃庭長讓他先把海事處的申請擱置一旁,可劉金來來法院起訴時,黃庭長又積極主張受理。但現在出了岔子,黃庭長肯定會把責任一股腦兒全扣在他頭上。劉虎暗自咬牙,無論如何都得把劉金來找回去。他騎著摩托在城裡兜了一大圈,愣是沒瞧見劉金來的蹤影。最後,他靈機一動,索性來到前往金龍的汽車站守株待兔,心想劉金來總歸是要坐車回家的。
他騎著摩托趕到城西門的簡易車站,看到有一輛車停在那兒,趕忙停好摩托,快步走到車上查看,卻沒發現劉金來的身影。他向司機打聽上一趟去金龍方向的車發車時間,司機告訴他是九點半,他心裡篤定劉金來還沒走。他從車上下來,環顧四周,一眼就瞧見劉金來正坐在路邊樹蔭下。他三步並作兩步,急匆匆地來到劉金來身旁,說道:“老劉,你咋這麼快就走了呢!趕緊跟我回去,還有事兒要辦。”
“還有啥事兒啊?我正準備回家呢!”劉金來一臉疑惑,滿心不解。
“回去你就知道了。”劉虎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就在劉虎出去尋找劉金來的時候,柳明正全神貫注地再次審核案卷。她仔細查閱後發現,訴訟時間確實未到,而且海事處也確實履行了法律規定的責任。她趕忙把案卷審核情況向黃副庭長彙報了一番。
黃副庭長聽完,頓時感到左右為難,陷入了兩難的困境。案子受理時間未到就受理了,這可是犯了根本性的錯誤。要是讓競爭對手知道了,肯定會大肆宣揚,借機大做文章;要是被院領導知曉,領導肯定會大為不悅,說不定還會把他調離崗位,或者另外安排一位正庭長來。當務之急,必須得把這件案子妥善解決,而解決問題的關鍵,就是要讓劉金來明白訴訟時效的問題,或者說服他撤訴。可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上次庭審時,劉金來提出撤訴,他們沒同意,現在卻又要人家撤訴。
沒過多久,劉虎就用摩托車把劉金來帶回了法院行政庭。劉金來一進門,瞧見季元等人還在行政庭辦公室裡坐著,便朝季元笑了笑,說道:“季主任,您還在這兒呐!”
“嗯,還沒走。”季元應了一聲。
“老劉,把你叫回來,是要告訴你,起訴海事處的時間還沒到,你不具備起訴的時效條件!”黃副庭長強裝和氣地說道。
“彆瞎說了,法院可不是鬨著玩的。都已經審完了,現在又說搞錯了。你們不會是官官相護,把我們老百姓當猴耍吧!我找你們領導說理去。”劉金來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滿臉怒容。
“老劉,你先彆激動。事情是這樣的,對你來說,這官司輸贏其實都無所謂,你的目的不就是清除礙航物嗎?你撤訴後,我們馬上幫你把礙航物清理掉。”黃副庭長依舊耐著性子,好言相勸。
“那也不行,你們這不是糊弄人嘛!”劉金來依舊不依不饒。
“老劉,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季主任他們說,你申請他們履行職責,他們也按照法律規定去做了。而且從你申請到你起訴,還不到法定的60天時間,按規定我們一開始就不該受理。”
“反正你們都已經受理了!”從劉金來氣呼呼地說道。
“我們是受理了,但你的訴訟時限確實未到。你不如撤訴,我們直接去強製執行,這樣耗時更短,你的問題也能更快解決。要是通過訴訟,海事處要是不服判決,再上訴到中院,那時間可就長了,你好好考慮考慮。”黃副庭長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老劉,剛才黃庭長跟你說了半天,我本不想再多嘴,說多了你可能也不信。你向我們反映的礙航問題,我們在法律規定的最短時間內就去履行職責了。我們履行是一回事,可被管理人是否履行法律責任又是另一回事。從你向我們反映問題到現在還不到60天,這麼短時間你就起訴我們,我們又不是沒去管,是我們執行不了啊。在現實中,我們的管理工作不也經常遇到阻礙、打折扣嗎?就像上次,我讓你彆超載,給你下了處罰文書,你不也強行把船開走了嗎,那你能說我們沒儘到職責嗎?這件訴訟我們肯定會認真對待,這關乎法律的嚴肅性,我就不信我們會輸。你要是聽黃庭長的,我們馬上協助行政庭把礙航物清理乾淨。不然,等把訴訟流程走完再去清理,時間肯定拖得更久。”季元不緊不慢地對劉金來說著,言辭懇切。
劉金來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爽快地說道:“其實對我來說,起訴不起訴真沒啥區彆,我就想把礙航物清理掉,讓我的船能安全航行。既然季主任和黃庭長都這麼說了,那撤訴就撤訴吧!以後還得仰仗領導們幫忙呢。”
黃副庭長見劉金來答應撤訴,立刻吩咐柳明製作文書:“駁回劉金來訴海事處行政不作為的請求!”
一個星期後,在金龍鄉法庭、金龍鄉政府、海事處、金龍派出所的聯合協助下,那片妨礙航行許久的漁網終於被成功取締。網主盛六一開始態度強硬,死活不讓取締網具,他的家屬甚至以死相逼。最後,法庭和派出所不得不以妨礙執行公務為由,將盛六拘留,這才順利完成了取締工作。漁網取締後,盛六第二天就從派出所回家了。不出所料,他又跑到海事處,故技重施,耍起了橫,季元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懶得搭理他。日子久了,這件事也就漸漸平息,沒了波瀾,像盛六這樣的人,說白了就是愛麵子、圖逞強罷了。